这个神，我来当

青牛镇比舒窈想象的要热闹一点。

说是热闹，倒也不是繁华。是那种——乱世里勉强撑着没散架的热闹。街上有人，但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；铺子开着，但卖的东西少得可怜；偶尔有马车经过，车轱辘碾过泥坑溅起的水花都能让路人骂上两句。

舒窈穿着一身最朴素的灰布衣裳，脚上踩着那双自制的“限量款布条草鞋”，面纱遮脸，慢悠悠地走在青牛镇唯一一条主街上。

她在找茶馆。

系统说青牛镇有个说书人，影响力覆盖方圆五十里。在信息传播靠嘴的年代，说书人就等于半个自媒体。她需要这个人。

“舒窈到此一游，第一步——找茶馆。第二步——拿下说书人。第三步——”

系统：【获取气运之子好感值。】

“你看你，急什么。第三第四步可以并行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宿主说的是。】

走了大约半条街，舒窈闻到了茶香。不是什么好茶，但好歹是茶。她顺着味道拐进一条小巷，巷子尽头是一间歪歪扭扭的茶寮，门头上挂了块牌匾，写着三个字——

“听风楼。”

舒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，又看了看那间几乎可以用“棚子”来形容的建筑，沉默了一瞬。

“这哪是楼。这连阁都算不上。”

她掀开帘子走进去。茶寮不大，七八张桌子，坐了三桌人。角落有个高台，台上摆着一桌一椅一醒木，显然就是说书的位置。说书人还没上台，台下的人自己聊自己的。

舒窈在角落坐下，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。

茶上来之后她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，又闻了闻。然后默默把茶杯放下，决定“点到为止”。

“这茶喝着像洗锅水泡树叶子。”

系统：【宿主可以消耗5点信仰值兑换“清露茶”一壶。】

“才5点？这么便宜？”

系统：【基础物资兑换成本较低。高级套装和权限解锁需要累计信仰值。】

舒窈想了想：“那先不换。这才第一天，信仰值得攒着花。”

她端起那杯洗锅水，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，然后看向周围。

隔壁桌坐着两个中年人，正在低声交谈。舒窈假装看窗外，实际耳朵竖得老高。

“听说了吗？昨晚上官道那边闹神仙了。”

“什么神仙？”

“有个老太太快死了，她闺女哭得不行，结果来了个女的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，老太太当场就好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我表弟的媳妇的娘家兄弟当时就在场，亲眼看见的。”

“那女的呢？”

“走了。治完人就走了，连名字都没留。”

“莫不是菩萨显灵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这年头，真有菩萨也该显显灵了。”

舒窈低下头，借着茶杯挡住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。

系统：【信仰值+2。当前信仰值累计：49点。】

“传播速度比我预估的还快。”舒窈在心里说，“这才不到一天，已经从流民营地传进镇子了。”

系统：【凡人对超自然现象的传播意愿远高于普通信息。】

“说白了就是——八卦是人的天性。”

就在这时，茶寮里响起一阵骚动。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胡子稀疏，但眼睛挺亮。他在桌后坐下，醒木一拍——

“啪！”

茶寮安静了三分。

“诸位客官，今日张某人给大伙儿说一段新鲜的。”他展开折扇，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铁嘴说天下”。

舒窈内心：“铁嘴。好名字。希望别是铁嘴豆腐内容。”

张铁嘴清了清嗓子：“话说这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大周朝传国三百余年，到如今——”

“切——”底下有人起哄，“张铁嘴你又来！这段都听八百遍了！来点新鲜的！”

张铁嘴也不恼，笑眯眯地收起醒木：“诸位别急。今儿个不说前朝旧事。今儿个说说——昨儿夜里，发生在咱们青牛镇外的一桩奇事。”

舒窈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昨儿夜里，镇外流民营地，来了一位女子。”张铁嘴压低声音，营造氛围，“这女子，身着月白仙衣，周身有月华流转，每走一步，脚下便有清光荡漾——”

舒窈差点呛到。

“月华流转？脚下清光？”她在心里疯狂吐槽，“我走路什么时候有特效了？”

系统：【月华神女套装附带夜间微光特效。宿主当时没有注意。】

“……你还挺会加戏。”

张铁嘴继续讲：“那女子走到流民中间，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她说——‘吾途经此地，见汝等困于苦难。天有缺，地有憾，汝等何罪？’”

茶寮里安静了不少。有人放下茶杯，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舒窈内心：“张铁嘴你这台词记得比我说的还全。你是带了录音笔吗？”

张铁嘴越说越来劲：“那老妇，本已是弥留之际，神女抬手，月光凝于指尖，没入眉心——诸位可知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什么？”有人接话。

“老妇面色转红，呼吸平稳，片刻之后，坐起来了！”

茶寮里一片哗然。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老张你不会又在编故事吧？”

张铁嘴急了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：“编故事？你们看——这是我亲耳听那流民营地的人说的！而且据传那位神女娘娘还在附近，昨夜有人亲眼所见！”

舒窈眉头微动。

这个人有意思。他的消息来源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，但核心事实没错。而且他加的那些“月华流转”“脚下清光”——虽然不完全是事实——但正好符合她接下来要打造的“神女”人设。

“这说书人，是个天然的信息放大器。”

她在心里给张铁嘴打了个标签：可用。

张铁嘴又说了一会儿，听众渐散。舒窈没有走，她等茶寮里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才起身。

张铁嘴正在收拾桌子，抬头看见一个戴面纱的女子走过来，先是一愣：“姑娘，茶寮快打烊了——”

舒窈没说话。她从张铁嘴身边走过，在他耳边停了一瞬。

声音很轻。但系统加了微幅定向扩音，每一个字都像直接响在张铁嘴脑子里：

“昨夜月下之事，你说得不错。今夜子时，镇外柳树下，可见真容。”

说完，她脚步不停，径直走出茶寮。

身后传来“啪嗒”一声——张铁嘴的折扇掉地上了。

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
然后是一声压得极低的、发抖的：“真……真是……？”

舒窈没回头。她已经走到巷子口，拐了个弯，消失不见。

系统：【信仰值+5。来自说书人张铁嘴。】

舒窈靠在巷子口的墙上，摘下面纱透气。

“这人的信仰值给得比普通人大方。果然信息节点就是不一样。”

系统：【张铁嘴的影响力覆盖方圆五十里。获取其信仰可提升局部区域传播效率。】

“还有这功能？”

系统：【信仰值来源的质量影响传播效果。高影响力人物的信仰值附带范围加成。】

舒窈眼睛亮了：“你这系统虽然名字不正经，功能倒挺齐全。”

系统：【万象换装系统不是不正经的系统。】

“行行行，你正经。”

她站直身体，重新戴好面纱，沿着小巷往外走。青牛镇的傍晚来得很早，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，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大半。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。

“目前进度：信仰值五十多点。气运之子还没影。说书人今晚搞定。”

系统：【检测到气运之子“凌昭”当前坐标——青牛镇东北十里，废弃山神庙。】

舒窈挑眉：“十里？这么近？”

系统：【凌照因遭朝廷追杀，身中毒伤，暂避于山神庙中。建议宿主尽快前往。】

“不着急。”舒窈靠着墙，双手抱在胸前，“他现在是重伤状态，让他先疼一会儿。疼到绝望的时候，我再出现，好感值给得才多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宿主的策略是否过于冷酷？】

“这叫效率最大化。”舒窈说，“我前世为了渡雷劫，在悬崖边打坐三个月等一道天雷。你猜我在这三个月里学会了什么？”

系统：【什么？】

“耐心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开始闭目养神。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
说书人这条线铺下去之后，神女的名号会在三天内传遍青牛镇周边。然后是气运之子。然后是正式亮相。然后——

她在心里列了一张表。

人设：清冷神女，悲悯苍生。

核心行为：救人、显圣、降神谕。

传播节点：流民（自发传播）+ 说书人（官方渠道）+ 后续待开发。

变现方式：信仰值（普通人）+ 好感值（气运之子）。

“行，框架清晰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接下来就是执行。”

系统：【宿主的执行力令人钦佩。】

“你要是被雷劈死过两次，你的执行力也会很强的。因为你知道——活着就得靠自己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】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舒窈睁开眼睛，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，“这个世界的问题，不只是皇帝暴政。”

系统：【宿主已察觉？】

“流民说‘要是有神，我儿子也不会饿死’。说书人讲了几百遍前朝旧事没人听，一讲神女就满座。暴政是引信，但火药是——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什么都不信了。”

她看着远处即将沉下去的夕阳，云层被染成金红色，很好看。

“信仰真空。这才是最大的乱世。”
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

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不是慈悲的弧度，是那种——算计到了什么东西的弧度。

“这个神，我来当。”

系统：【……宿主这句话，本系统建议收录为“名场面”。】

“少拍马屁。走了，先去找个地方吃饭，然后去见你的说书人。”

她走出两步，又停下。

“对了系统。你说这世界没有修仙者？”

系统：【是的。】

“那你解释一下——”

她指了指天边。夕阳的方向，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柱一闪而逝。普通人绝不会注意到，但她前世修仙几百年，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
【相关信息将在后续逐步解锁。】

舒窈盯着天边看了好一会儿。那光柱已经消失了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
她收回目光，语气不变。

“行。慢慢解锁。”

“反正我时间多。”

她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。身后天边，余晖终于沉下去，夜幕从东边铺过来，带着夏夜的微风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
青牛镇的一天快结束了。

但舒窈的第二天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