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,寒意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。但陆氏集团年会的宴会厅内,却是一片盛夏般的炽热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,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与宾客们身上的珠光宝气交相辉映。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香槟的醇厚香气,混合着女士们身上各异的香水味,织成一张属于上流社会的浮华网。
苏娇被几个相熟的名媛簇拥着,刚从入口处进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袭香槟色的抹胸晚礼服,裙摆上镶嵌的细碎水钻随着她的动作闪烁,像揉碎了的星光。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披在肩头,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蛋愈发娇俏,一双杏眼流转间,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纵。
“娇娇,你看那边,陆总在主位呢!” 旁边的闺蜜用手肘碰了碰她,语气里带着敬畏和好奇。
苏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,落在了宴会厅最前方的高台上。
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,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,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,透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疏离。男人微微侧着头,正听身边的人汇报着什么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,下颌线绷紧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。
明明是喧闹的场合,他周身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。
苏娇的心脏,却在看清他侧脸的那一刻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的呼吸骤然屏住,瞳孔微微收缩,视线死死地定格在男人的眼角处。
那里,在灯光的巧妙折射下,有一点极淡、却又清晰可辨的深色印记,像一颗被墨色晕染开的泪痣。
五年前的那个雨夜,猛地冲破记忆的闸门,汹涌而来。
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,她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口,吓得缩在墙角发抖。雨水混着泥泞溅在她的礼服上,狼狈不堪。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遭殃时,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,几下就将那些人打跑。
他走到她面前,弯腰将她从泥地里拉起来。路灯的光线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,她模糊中只记得他深邃的眼,和眼角那颗格外清晰的泪痣。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点酒后的微哑,却异常安抚人心:“别怕,我送你回去。”
后来发生了什么,苏娇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他把她带回了一个温暖的地方,替她处理了伤口,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。再醒来时,人已经不在了。
这五年来,她像着了魔一样,四处打听那个有泪痣的男人。她甚至画了无数张画像,凭着模糊的记忆寻找,却始终杳无音讯。
她以为,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可现在,他就在那里。
虽然气质变了太多,从记忆中带着点慵懒随性的温柔,变成了如今这副冷厉禁欲、气场迫人的样子。但那颗泪痣,不会错的!
“娇娇,你怎么了?脸都白了。” 闺蜜担忧地看着她。
苏娇没有回答,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高台上的身影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撞击着她的耳膜,让她几乎听不到周围的声音。
五年了,她找了他五年。
此刻,他就近在咫尺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,苏娇猛地推开身边的人,提着繁复的裙摆,不顾一切地朝着高台的方向冲去。
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,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,在悠扬的乐曲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,不解地看着这个冒失的千金小姐。
陆霆正听着助理汇报接下来的流程,眉头微蹙,显然对这种无聊的应酬有些不耐烦。忽然,他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急切。
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。
就看到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孩,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。女孩跑得太急,裙摆差点绊倒自己,她踉跄了一下,却又立刻稳住身形,继续朝他冲来。
那张脸,明艳逼人,带着未经世事的娇纵,此刻却因为奔跑而染上红晕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,直直地望着他。
是她?
陆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认识她,苏家的小女儿,苏娇。圈子里出了名的娇纵大小姐,没少听说过她的荒唐事。
她跑过来做什么?
苏娇终于冲到了高台下方,因为跑得太急,她扶着栏杆,微微喘着气,抬头仰望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。
近距离看,他的轮廓更加清晰,冷硬的线条,紧抿的薄唇,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悦和审视,落在她的身上。
压迫感很强,强到让她下意识地想退缩。
可一想到那五年的寻觅,想到那个雨夜的温暖,她又鼓起了勇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带着一丝不确定,又充满了期待:“是你吗?”
陆霆看着她,眸色沉沉,没有说话。
他的沉默,在苏娇看来,却像是一种默认。
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,眼眶一热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强忍着泪意,仰着头,看着这个她寻觅了五年的男人,声音带着哭腔,却无比坚定:“我找了你好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