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弱水

她第一次见到哪吒，是在幽冥弱水边。

那时候，灵珠子还没有转世成哪吒。他刚被水神李长庚带到六道府，美其名曰：灵珠子壮胆计划！

李长庚领着他挨个认门。灵珠子才化形不久，看什么都怯生生的。更何况这地方阴森恐怖，要不是师父太乙真人有令“要好好听师叔的话，不得擅自离开。”，他怕早就逃之夭夭了。

李长庚拍了拍他的肩：“别怕，就是进去转一圈，壮壮胆——”

门一推开，里头七八个彪形大汉齐齐回头，个个身长九尺，眼如铜铃，手提法器，杀气腾腾。

灵珠子愣住了。他就杵在门口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，把里头那群大汉都看懵了。

李长庚（内心OS）：“门都没进就哭上了？”

后来不知谁喊了声“追追试试”，几个大汉果真提着兵器冲过来。灵珠子这才回神，转头就跑，哭得满脸花，跑得踉踉跄跄，一头扎进了幽冥地界。

不知又跑了多久，幽冥弱水横在眼前。漆黑的河面，浮着点点幽蓝磷光，死寂无声。岸边，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侧卧在淤泥里，一身藕荷色衣衫浸得透湿，沾满泥泞。

她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头顶一对小小的粉白龙角。像是被河水冲上岸，又像是自己爬上来便耗尽了力气。

灵珠子刹住脚，回头望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兵，又看看岸边的女孩。

他咬了咬牙，跌跌撞撞冲过去，小胳膊往女孩腋下一塞，硬生生将她从泥水里拖起来。皮肤触及弱水的瞬间，疼得他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“走……走了！”他带着哭腔喊，双腿发软地往河对岸蹚。

追兵追到河边便停了步。

“乖乖，那可是能吞噬法力的弱水呀。”

“我们还……追吗？”

“追什么呀，回去告诉李长庚来捞人吧。”

灵珠子仍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蹚。弱水没到腰间，寒意如万针扎骨，水面泛起滋滋白烟。

法力与血肉一同被吞噬。他渐渐走不动了。怀里的女孩沉沉靠在他肩上，脑袋歪着，龙角抵在他颈窝。水下像有无数只手拽着他的脚踝，他却把她往上托了托，用小肩膀架住她的头，不让她沾到更多的水。

“灵珠子你一定可以的！”他哆嗦着，牙关打颤。

水漫到了胸口，法力枯竭的灵珠子再也站不稳，一个踉跄栽了进去。弱水灌入口鼻，冰得他浑身痉挛。咸腥的血从臂上渗出来。

弱水腐蚀皮肉，缕缕红丝散入幽黑的河水中，顺着水流漫过女孩的脸颊，沾在她紧闭的眼睑和龙角上。

她睁开了眼。一双琥珀色的龙瞳，迷迷蒙蒙地映着灵珠子那张肉嘟嘟的小脸。

她看见这个遍体鳞伤的人，在水里死死抱着她，手上白骨都露了出来。

女孩眨了眨眼，龙角微微发烫。下一秒，光芒从她体内炸开，照亮四野。水浪翻涌。她化作一条巨龙，自河底冲天而起，龙尾一卷便将灵珠子捞到了背上。

灵珠子趴在龙背上，冻得牙齿打颤，双手却死死抓住龙角。

灵珠子：“呜哇！”

小龙驮着他飞越弱水，掠过幽冥，一直飞到人间的一处山顶上才落下来。她把灵珠子轻轻放到地上，自己蜷成一团，变回了那个女孩模样，随即不省人事。

“你醒醒……”灵珠子蹲在旁边，喊了两声，女孩毫无反应。

弱水吞噬了他大半法力，此刻他也只能等着师叔来找了。他吸吸鼻子，脱下自己那件薄薄的外套，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
盖好外套，他缩回手，蹲在一旁，抱着膝盖，静静看着女孩的脸。日光照在她苍白的脸蛋上，那对小小的粉白龙角静静竖着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灵珠子眨了眨眼睛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角，像是玉雕的，又带着几分脆弱的生机。他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才伸出食指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左边那只龙角。

指尖触到的瞬间，他愣住了，竟是温热的！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，这次用掌心整个贴了上去。温度似乎升高了些。温度从龙角深处慢慢透出来，像炭火余烬，一寸一寸焐热他冰凉的手掌。

女孩眉心微微蹙了一下，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哼鸣，

灵珠子吓了一跳，快速把那只手藏到身后，心里又慌又懊悔 ：“对不起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看看，你别生气。”

经过这一遭，灵珠子老实了。他往旁边挪了挪，离女孩远了些，不敢再碰她的角。

他四下瞅了瞅，捡起地上半截干枯的树枝，在泥土上戳了戳，安安静静地画起圆圈来。

“一个圆圈……”

“ 两个圆圈……”

“ 三个圆圈……”

……

灵珠子（打了个哈欠）：“唔……好困……”

“第几个来着了……”

……

等李长庚赶到时，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：灵珠子蹲在昏迷的小女孩身边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。

“你……”李长庚哭笑不得，“灵珠子，你自己都半死不活了，还管她？”

灵珠子仰起头，鼻尖红红的：“师……师叔，她……她刚才救我了。”

“那是应龙，泡在幽冥弱水里不碍事。你一个灵珠化形，泡进去会没命的你知道吗——”

“可是，”灵珠子低头看看的小女孩，“她刚才在水里，好像也快没命了。”

李长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——黄金分割线——

『小剧场』：关于摸龙角的知识。

作者：（翻了翻书，又抬眼看看两人，表情微妙）"你俩……不知道？"

小龙女：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）"我知道呀。"

哪吒：（一脸懵）"知道什么？"

作者：（神色郑重）"孩子，龙角不能随便摸。"

哪吒：（愣住，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又望向小龙女头顶那对粉白龙角）"为……为什么？"

作者："龙族，特别是应龙，龙角最是金贵。比命根子还紧三分。除了至亲血脉和……"

小龙女：（悠悠接话）"和道侣。除了这两样，谁碰了，都得死。"

哪吒：（那只摸过龙角的手"嗖"一下缩进袖子里）“等等，你们听我解释……”

哪吒：（结结巴巴）："我、我那时候不知道啊！"

作者：（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）"那现在知道了？"

哪吒：（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）"……"

哪吒（小声嘀咕）：“不会真杀了我吧。”

作者：（慢悠悠合上书，长长叹了口气）"所以我说，在幽冥弱水里互相捞了一把——捞出个童养夫和童养媳来了。"

作者：“错字明天改，拜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