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me: 桂花香里的你
Author: 呆jo米

邓昱楠第一次在兼职的便利店遇见江砚时，正蹲在货架后整理临期酸奶。

冷藏柜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，她的手指被冻得发红，刚把一盒快要过期的草莓酸奶归位，就听见收银台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“麻烦拿包纸巾。”

那声音清隽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，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。邓昱楠的动作猛地顿住，手里的酸奶盒差点掉在地上。

她慢慢站起身，看见江砚站在收银台前，穿着件灰色连帽衫，帽子没戴，露出额前的碎发。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上，没注意到躲在阴影里的她。

邓昱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后背抵着冰冷的货架。便利店的白炽灯有点晃眼，照得她脸颊发烫——她现在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工服，围裙上还沾着刚才擦桌子时蹭到的咖啡渍，和他身上干净的连帽衫比起来，像两个世界的人。

“纸巾在那边。”收银阿姨指了指旁边的货架。

江砚走过去拿纸巾时，脚步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酸奶区。邓昱楠屏住呼吸，看见他的视线在那排临期酸奶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拿起一包纸巾，转身去结账。

付完钱，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靠在门口的玻璃上，拿出手机摆弄着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
邓昱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只想快点躲进仓库。她刚抱起怀里的酸奶盒，就听见收银阿姨喊她：“小邓，把那边的空箱子搬过来一下。”

她硬着头皮应了声，抱着箱子往收银台走。路过江砚身边时，她低着头，用箱子挡住脸，脚步快得像在逃。

“邓昱楠？”

声音就在耳边响起，带着点不确定。邓昱楠的脚步僵住了，箱子差点从怀里滑下去。

她慢慢转过身，看见江砚站在面前，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开的纸巾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工服上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，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没说下去，视线从她沾着咖啡渍的围裙，滑到她冻得发红的指尖，最后停在她的帆布鞋上——鞋跟处贴了块创可贴，是昨天走路磨破了皮。

“学长好。”邓昱楠的声音有点干，抱着箱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，“我在这兼职。”

她刻意说得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可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厉害，像要撞破肋骨跑出来。

江砚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，他的目光里有惊讶，有疑惑，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，像被揉皱的纸，摊不开。

“你不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“这个点不该在上课吗？”

“我请了晚自习的假。”邓昱楠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，“家里需要钱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真话，没有掩饰，没有回避。话一出口，她反而松了口气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江砚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放得很低：“很辛苦吧？”

邓昱楠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很亮，此刻却盛满了心疼，像揉碎了的星光。她突然有点慌，别过头说：“还好，习惯了。”

“别太累了。”江砚从口袋里掏出颗糖，放在她怀里的箱子上——还是柠檬味的，糖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，“按时吃饭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了。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，风铃响了很久。邓昱楠捏起那颗糖，指尖传来糖纸的凉意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
收银阿姨凑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那是你同学啊？长得真俊，还对你挺好。”

邓昱楠没说话，把糖塞进围裙口袋，继续搬箱子。只是刚才被冻得发僵的手指，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
从那天起，江砚成了便利店的常客。

他总是在晚自习下课后来，有时买瓶矿泉水，有时拿包纸巾，每次都逗留几分钟，却很少跟邓昱楠说话。他会站在门口看她整理货架，看她给顾客结账，看她蹲在地上擦玻璃上的污渍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叶铃知道后，在电话里急得跳脚：“他是不是故意的？你都跟他说保持距离了！”

“他没做什么。”邓昱楠靠在冷藏柜上，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，“就是……来买东西而已。”

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像被投入了颗石子。有次她蹲在地上系松了的鞋带，抬头时看见江砚站在货架后，手里拿着包饼干，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——那里因为长期站着，磨出了片红色的茧子。

第二天，她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多了双崭新的帆布鞋，白色的，鞋码正好。鞋盒里放着张纸条，字迹清隽：“工服配白鞋好看。”

邓昱楠捏着那双鞋，手指在鞋面上摩挲了很久。她知道是谁放的，便利店的储物柜钥匙只有她和阿姨有，阿姨昨天还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。

她最终还是把鞋放回了储物柜，没穿。不是不喜欢，是不敢。她怕这双鞋像条线，又把两条已经偏离的轨迹缠在一起。

那天晚上，江砚来买牛奶时，邓昱楠叫住了他。

“学长，”她把鞋盒递过去，声音很轻，“这鞋我不能要。”

江砚的目光在鞋盒上停了几秒，没接，只是看着她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们已经说好了，保持距离。”邓昱楠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你快高考了，该好好复习，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。”

“在你眼里，这就是浪费时间？”江砚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，眼底的光暗了暗，“邓昱楠，你就这么想推开我吗？”

“是！”邓昱楠咬着牙，说出的话像淬了冰，“我跟你不一样，江砚。你以后要去名牌大学，过好日子；我可能连高考都考不好，早早出来打工。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，这样对你我都好。”

她把鞋盒塞进他怀里，转身就往仓库跑，不敢看他的表情。仓库里堆满了箱子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她靠在箱子上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
便利店的风铃又响了，这次响了很久。邓昱楠知道他走了，却不敢出去。直到收银阿姨喊她换班，她才擦干眼泪，走出仓库。

收银台上放着瓶温热的牛奶，旁边压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别总喝凉酸奶，对胃不好。”

邓昱楠拿起那瓶牛奶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，突然想起父亲住院时，母亲也是这样，每天早上把牛奶揣在怀里捂热了再给他喝。

她走到门口，看着江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的脚步有点沉，手里还抱着那个鞋盒，像抱着件沉重的心事。

夜风很凉，吹得她眼睛发涩。她知道，自己又一次把他推开了。就像两条错位的轨迹，明明有过靠近的可能，最终还是要奔向不同的方向。

只是她没看到，江砚走到巷口时，拿出手机，给备注“物理老师”的人发了条消息：“老师，上次说的那个竞赛加分政策，还能申请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