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苏震为“护国侯”

晨曦微露，凤仪殿内的龙涎香燃了一整夜，此刻仍有些许余味萦绕在鼻端。

姬元赤足踩在厚实的金丝绒地毯上，任由两名宫女为她梳理长发。她看着铜镜中那个容光焕发、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与威仪的女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榻上，苏玉楼蜷缩在一堆散乱的银票中，身上青青紫紫，早已昏睡过去。而裴寂正跪在榻边，衣衫不整，正颤抖着手为还在熟睡的谢无妄披上一件外袍。那北燕质子睡颜冷硬，即便在梦中，眉头也紧紧锁着。

“陛下，”裴寂听见动静，连忙转身跪好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早朝时辰快到了。”

姬元转过身，赤足踩在裴寂的肩头，借力穿上了那双绣着九天凤纹的帝履。

“急什么。”姬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襟，“那些老东西，此刻怕是已经在金銮殿外等着看朕的笑话了。昨夜朕收了苏家的钱，封了苏玉楼，又折了谢无妄的傲骨，今日这朝堂之上，怕是要热闹得很。”

裴寂垂着头，看着女人那明黄色的裙摆，低声道：“陛下圣明。只是……苏家富可敌国，苏玉楼虽已入宫，但苏家旁支在江南根深蒂固，恐有拥兵自重、断绝钱粮之虞。且朝中御史台那帮老臣，今日必会以‘妖媚惑主、宠信商贾’为由死谏。”

姬元动作一顿，凤眸微眯：“哦？太傅有何高见？”

裴寂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那是读书人黑化后的决绝。

“杀鸡儆猴，断其退路。”裴寂抬起头，目光幽深，“苏家虽献了家产，但苏家家主苏震还在江南。陛下可拟一道圣旨，封苏震为‘护国侯’，召其即刻入京受赏。苏震若来，便是人质；若不来，便是抗旨不尊，意图谋反。”

姬元挑眉：“那若是他反了呢？”

“那便更好。”裴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苏家乃是江南首富，若是扣上谋反的帽子，抄家所得，将十倍于苏玉楼所献之数。届时，陛下可用这笔钱，收买禁军，清洗朝堂。至于苏玉楼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男人，声音冷淡：“他是苏家的人，苏家若反，他便是罪臣之后，陛下正好将他打入掖庭，以正视听。”

姬元听完，忍不住抚掌大笑。

“好一个毒计！裴寂，你果然没让朕失望。”她弯下腰，捏住裴寂的下巴，“既如此，这拟旨的差事，便交给你了。朕倒要看看，今日金銮殿上，谁敢替苏家说半句好话。”

……

金銮殿。

九龙御座高高在上，姬元一身玄色帝袍，头戴十二旒帝冠，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眸。

殿下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
“陛下！”

果然，姬元刚宣布退朝，御史中丞王大人便手持象牙笏板，颤巍巍地出列跪下。

“老臣有本奏！江南商贾苏玉楼，出身卑贱，毫无功德，竟被陛下封为侧君，甚至带入后宫！此乃乱了祖宗法度，坏了朝廷纲纪啊！请陛下三思，将苏玉楼逐出宫去，以安天下人心！”

有了第一个，便有第二个。

“臣附议！苏家乃铜臭之辈，怎可玷污皇室清誉？”

“臣附议！陛下初登大宝，当亲贤臣远小人，如今却宠信商贾，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！”

一时间，跪倒一片，呼声震天。

姬元端坐龙椅之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，仿佛在听一曲悦耳的乐章。

待声浪稍歇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“王大人，你说苏家出身卑贱？”

“正是！”王大人昂首道。

“那朕问你，”姬元冷笑一声，从袖中抽出一份明黄圣旨，随手扔下丹陛，“苏家家主苏震，乃朕亲封的‘护国侯’，即将入京受赏。你一个小小的御史，竟敢辱骂皇亲国戚，是何居心？”

王大人接住圣旨，一看之下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护……护国侯？”

不仅是他，满朝文武皆是一惊。苏家虽然有钱，但从未有过爵位，这突如其来的封赏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。

一直站在文官之首的裴寂此刻缓缓出列，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：“王大人，苏家倾尽家财助陛下登基，此乃大功。陛下封赏苏家，合情合理。倒是你，口口声声为了朝廷纲纪，莫非是嫉妒苏家功高，还是说……你与苏家有私怨，想借机铲除异己？”

“臣……臣不敢！”王大人吓得浑身发抖，冷汗直流。

“不敢？”姬元猛地站起身，帝袍翻飞，气势如虹，“朕看你是敢得很！来人！”

“在！”两旁的带刀侍卫齐声应喝。

“王大人妄议朝政，辱骂皇亲，杖责二十，廷杖！即刻执行！”

“陛下！陛下饶命啊！”

王大人惨叫着被拖了下去。沉闷的杖责声透过厚重的殿门传来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官员的心头。

原本喧闹的金銮殿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
没人敢再说话。谁都看得出来，这位新女皇，是铁了心要动苏家了。至于这封侯是赏还是杀，那都是陛下手中的刀，谁碰谁死。

姬元重新坐回龙椅，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，最后落在裴寂身上。

裴寂微微垂首，神色恭顺，仿佛刚才那个献出毒计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
姬元心中冷笑。

苏家这步棋，既是敛财，也是试刀。而裴寂这把刀，果然够快，也够狠。

“退朝。”

姬元挥了挥衣袖，转身离去。

而在她身后，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旁，谢无妄正按刀而立，目光阴鸷地扫视着群臣，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。

大虞的天，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