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清晨的凉意浸得人神志清明,风穿过香樟枝叶,带起细碎簌簌的声响。
刚结束早早读的喧闹,清脆的校园广播准时响起,通知全体师生前往操场集合,举行周一升旗仪式。
周遭瞬间热闹起来,同桌孙佳忙着合起课本,前后桌打打闹闹地催促着下楼。整间教室人声沸沸扬扬,只有温杳动作慢悠悠的。
孙佳扎着丸子头,无可挑剔的五官,长得很好看,班里公认的班花和交际花,是温杳的同桌,也是很好的朋友。
"杳杳,你快点!这次国旗下演讲的是卓宇!"孙佳特别激动的说,然后又压下声音偷偷的对杳杳道,“我今天偷偷带了手机,给他拍照。”
卓宇是孙佳的男朋友,谈了有一段时间了。
卓宇成绩好,是学生代表。
温杳轻轻吁出一口气,压下纷乱的心思,跟着班级队伍走出教室。
楼道里挤满了穿蓝白校服的学生,脚步声、说笑声层层叠叠。初三的队伍排在操场最前方的正中位置,是全校视野最好的位置,初二、初一的队伍依次靠后整齐列队。温杳乖乖站进自己的位置,背脊挺直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
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拂过脸颊,带着微凉的秋意。她没有像身边同学那样交头接耳、嬉笑打闹,只是微微抬眸望着空旷的旗杆,眼神放空。
那个温柔沉稳的成年男生,撞进了她枯燥又压抑的生活,可两人悬殊的距离感,又让这份悸动轻飘飘的,抓不住也放不下。
温杳才惊觉了自己的龌龊想法,制止了自己。
又想到升完国旗之后要找人,心里开始矛盾,她发现青春期的自己对异性一点点举动越来越敏感。
猝不及防的心动,交织在一起,缠在心底散不开。
这也导致她一直冷着个脸,不过孙佳没有注意到,她是教导主任走到最前面,立马掏出手机特别认真的对台上的卓宇拍照片,身边的同学都心知肚明,大家都没有说什么。
她其实隐隐有些忐忑。
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,会不会冷漠敷衍,会不会只是随手捡到、不耐烦地要赶紧归还了事。
温杳看了看周围,周边有不少小情侣偷偷的牵手或者对视,很暧昧。
她虽然也是三好学生,但也是很渴望的。
庄严的国歌骤然响彻整个操场,高亢的旋律划破清晨的静谧。
所有学生齐刷刷抬手敬礼,动作很敷衍,鲜红的五星红旗迎着秋风,一点点顺着银白的旗杆向上攀升。
温杳端正姿势,目光定定落在旗帜之上,心底的浮躁慢慢被抚平。周遭鸦雀无声,只有风声与国歌交织,短短几分钟的升旗仪式,漫长又安静。
直到红旗稳稳定格在旗杆顶端,国歌收尾,广播里响起解散的口令。
操场瞬间炸裂开来,喧闹声瞬间裹挟了整座校园。各班同学们勾肩搭背,吵吵嚷嚷地朝着教学楼折返。
温杳刚想侧头和同桌孙佳说句“我有点事,晚点回教室”,结果就看见卓宇找孙佳,孙佳说她跟他一块走。
自从孙佳谈恋爱了,二人关系渐渐有点疏远。
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喧闹渐渐被隔在身后,她一步步走向初二的教学楼。
少年少女精力旺盛,没有中考的烦恼,走廊里追逐打闹、嬉笑喧哗,桌椅挪动的磕碰声、打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,乱糟糟的氛围扑面而来。
温杳站在初二六班的教室门口,轻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安静地等候着。
她并不知道捡到学生证的是谁,等着对方认出她,自从学生证丢了,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扣分,老师也忙,也不想管,她自己都已经无所谓了,毕竟班里面很多人也不戴。
只是温杳好奇捡到她学生证的人,情窦初开,对异性都是很想接触的,虽然也不谈恋爱,但想从而在对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。
她身形纤细,安安静静立在喧闹的人群里,格格不入的温柔安静,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悄悄侧目打量。
温杳微微低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侧边的缝线,心里莫名有点局促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低年级楼层等人,还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学弟。
没等多久,喧闹的教室门口走出一个少年。
“你是温杳吧?”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。
温杳抬了头,呼吸不自觉的屏住。
身形清瘦挺拔,校服穿得规整利落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没有半点散漫随意。眉眼干净白皙,五官清隽,肤色是冷调的白,眼神淡淡的,没什么温度,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。
和走廊里疯闹的同龄人截然不同。
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没等温杳开口,他清冷低沉的少年音率先响起,字数不多,简洁克制,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冷感:“温杳学姐?”
他连称呼都规整礼貌,语气平平,听不出丝毫情绪,看不出热情,也没有不耐烦。
温杳心头轻轻颤了一下,连忙抬眼看向他,软着声音轻轻点头:“是我,麻烦你了学弟。”
季临杉把学生证递给温杳。
温杳接过,捏着平整的学生证,没立刻转身离开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为什么不交给教导主任?而是让她找他?
少女心底藏着点小小的试探和大胆。她抬眼,弯着浅浅的眉眼,故意轻声开口撩他,语气软乎乎的,带着一点刻意的好奇和慵懒的暧昧:
“对了,学弟。你捡到我的学生证,其实直接交给教导主任就好了呀,又省事。为什么还要特意找我联系方式、主动联系我,还专门等我一趟?”
她问得很慢,眼神定定落在季临杉清冷的眉眼上。
周边的声音很吵,导致温杳的声音会变得比较小。
季临杉闻言,漆黑清淡的眼眸微微垂落,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学生证上。
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、没什么情绪的清冷模样,没有抬头看她,不解释、不接她的话茬,沉默得有些寡淡。
就在温杳以为他又只会吐出“没事”两个字敷衍结束时。
少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,轻轻伸了过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、缓慢地从她手里拿过那张学生证。
在温杳疑惑的目光里,季临杉抬手,轻轻将学生证翻了一个面。
学生证的后面夹着一张白色较大纸条,不翻面根本发现不了。
纸条上工整清秀、密密麻麻的字迹——是几道压轴题的完整解题的答案。
她瞬间愣住,睫毛轻轻颤了颤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若是教导主任看到……
所以他才没有上交。
所以他才费尽心思找到她、亲自等她来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