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(3)班的李想,人如其名,脑子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宏大想法。比如现在,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,他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,进行一场无声的、悲壮的博弈。
他决定,既然解不出来,那就让这道题解不出来。
他拿起笔,在答题卡上郑重其事地写下:“解:由题意可知,此题出得过于离谱,建议出题人反思。另,本人因长期营养不良,脑细胞已集体罢工,故无法作答。望老师体恤,酌情给分。”
写完,他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仿佛这不是一张数学卷子,而是一封讨伐教育制度的檄文。他甚至在“酌情给分”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,以示强调。
第二天,卷子发下来,李想自信满满地翻开,准备迎接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分数。
然后,他看到了一个鲜红的、力透纸背的“0”。
旁边是数学老师老王那标志性的、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批注:“反思已阅。营养建议食堂加鸡腿。脑细胞罢工请走正规请假流程。波浪线画得不错,但下次别画了,影响阅卷老师心情。另,此题正确答案为37,你连蒙一个的概率都比我给你分的概率大。”
全班哄堂大笑。李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感觉自己的“檄文”不仅没讨到伐,反而被对方用红笔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。
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下午班会课,班主任老赵宣布了一个“振奋人心”的消息:“鉴于部分同学近期学习状态‘过于活跃’,学校决定,从下周起,晚自习前增加十五分钟的‘静心冥想’环节。由各班班长组织,闭眼,放空,感受知识的流动。”
李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静心冥想?感受知识?他感觉自己的知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天灵盖里流走,流到下水道里去了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他同桌,那个永远戴着厚底眼镜、沉默寡言的学霸陈默,居然在冥想环节真的睡着了,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“陈默!醒醒!”李想用胳膊肘疯狂捅他。
陈默猛地惊醒,眼镜歪到鼻梁上,茫然四顾:“啊?下课了?食堂开饭了?”
全班再次爆笑。老赵站在讲台上,脸色铁青,指着陈默:“你,给我站到后面去!感受知识的流动是吧?去后面站着,让知识好好冲刷一下你的灵魂!”
陈默乖乖地走到教室后面,靠着墙,不到三分钟,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
李想觉得,这个班级,没救了。
然而,真正的灾难还在后头。
学校为了“丰富校园文化”,突然宣布要举办“校园吉尼斯”挑战赛。项目五花八门,包括“一分钟转笔最多”、“单脚站立最久”、“背诵《出师表》最快”等等。
李想本着“重在参与,顺便摸鱼”的心态,报了“一分钟转笔最多”和“背诵《出师表》最快”。
转笔比赛那天,他信心满满,毕竟他上课转笔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。结果,他刚转了五个,笔就“嗖”地一下飞了出去,精准地砸中了前排班长的后脑勺。班长“嗷”一嗓子,捂着脑袋站了起来,一脸懵逼地看着李想。
裁判老师面无表情地举起牌子:“零分。危险动作,取消资格。”
李想灰溜溜地下了场。
轮到背《出师表》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背诵: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……”
背到“今天下三分”时,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老王那句“此题出得过于离谱”,嘴一瓢,脱口而出:“今天下三分,出题人太离谱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然后,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哄笑。
评委席上的语文老师捂着嘴,肩膀抖个不停,勉强憋出一句:“……创意不错,但原文不是这样。下一位。”
李想觉得,自己的人生,大概也就这样了。他默默地走到操场角落,蹲下来,看着一只蚂蚁费力地搬着一块饼干屑。
“嘿,想什么呢?”陈默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出来,蹲在他旁边,眼镜片上还沾着点粉笔灰。
“我在想,”李想叹了口气,“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废物。转笔砸人,背书嘴瓢,数学考零分,连冥想都能把同桌带睡着。”
陈默推了推眼镜,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:“谁说的?你转笔砸人的准头,背书的临场发挥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了指教室的方向,“你刚才在冥想时,偷偷用脚打拍子,节奏还挺准的。”
李想一愣,随即也笑了。
是啊,他好像也没那么一无是处。至少,他能让这个沉闷的班级,时不时地,笑出声来。
远处,上课铃响了。两人对视一眼,慢悠悠地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吧,”李想伸了个懒腰,“回去感受知识的流动。”
“嗯,”陈默点点头,“这次我争取站着睡。”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个略显狼狈的少年,并肩走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。身后,是操场上尚未散去的、属于青春的、荒诞又鲜活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