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银发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你合上电脑。

新书文稿停在第七章，光标在同一个位置闪烁了三百多遍，你一个字都没写出来。你靠在椅背上，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，散在黑色衬衫的领口上。发尾有些干枯，是三个月前那场古装戏留下的损伤。你不打算去修——或者说明天再去，或者说明天也不去。

你站起来，赤脚踩过木地板走到客厅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远处的江面像一条暗色的缎带，零星灯火倒映其中。你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龙井，倒进洗手池，水声哗啦地响了几秒，然后安静下来。

斯德哥尔摩从卧室里走出来，沿着走廊慢悠悠地迈步，在你脚边蹲下，仰头看着你。橘白相间的毛在黑暗中依稀可辨，尾巴盘着爪子。你低头看它，它也看你。

"饿了吗。"

猫没叫，只是继续看着你。

你弯腰，把它捞起来放在左肩上。猫的爪子扒住你肩头，尾巴垂在你胸前，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。你走到厨房，开了灯，从柜子里拿出猫粮罐。斯德哥尔摩在你肩上动了动，耳朵尖竖起来。你倒了一小碗，放在地上，猫从肩上跳下去，埋头开始吃。细碎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。

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它。银白的发根从黑色发丝间透出来，映在冰箱门反光的金属面上，像一截褪了色的月光。

你拿起手机，打开朋友圈。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，你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又打了一行。最后你只发了一个字："早。"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三分。你明知道这个点不会有人看到，但你发了。

你锁屏，把手机扣在台面上。斯德哥尔摩吃完了猫粮，舔了舔爪子，又抬头看你。你蹲下去，用指腹摸了摸它的耳尖，那撮深橘色的毛。猫眯起眼，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
"就我们两个。"你说。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散开，没有被接住。你站起来，关了厨房的灯。黑暗重新落下来。

你走回卧室，在黑暗中躺下。银白的发丝铺在枕上，从发根到发尾由浅入深，像一条正在缓慢退潮的河。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车声，像这座城市在睡梦中的呼吸。你闭上眼。斯德哥尔摩跳上床，踩过被子，在枕边蹲下，把尾巴轻轻搭在你的手腕上。

你动了动嘴角。很小。

这是你的一天，或者说你的夜晚。凌晨三点，一杯凉茶，一只猫，一个还没有写完的章节。你不需要任何人。

你对自己说。

而窗外，天还没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