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春,余寒未消。
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市一中,初春的风还有些凛冽,吹得教学楼外刚冒头的嫩枝轻轻摇晃。年味刚刚褪去,校园里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喧闹,操场上、走廊间全是学生嬉笑奔跑的声音,鲜活又热烈,填满了整个早春。
高二(1)班作为全校顶尖重点班,开学第一天的氛围就格外紧张。所有人收心归位,低头预习、刷题、整理错题,唯独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新年未尽的松弛感。
而陆骁,一直是班里最耀眼的存在。
他稳居年级第一整整一学年,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尖子生,也是全校公认不好惹的痞帅校霸。
陆骁长相利落张扬,眉眼干净锋利,自带少年桀骜痞气。他从小被家庭温柔滋养,父母恩爱、家境优渥,造就了他坦荡热烈、极度开朗外放的性格。他爱闹爱笑、人缘极好,做事干脆爽快,唯独带一点少年专属的毛躁与傲娇。争强好胜,从不服输,行事风风火火,偶尔急躁莽撞,却坦荡磊落,从无阴暗心思。
他平日里和谁都玩得来,打闹玩笑样样都行,看着随性散漫,真遇到事却极其护短。谁若是欺负他身边朋友,他出手凌厉干脆,从不拖沓,气场压得人不敢靠近。
这样热烈耀眼、被爱意裹着长大的少年,本就是人群里天生的焦点。
所有人都默认,这一整年的年级榜首,依旧会是陆骁的囊中之物。
直到早读课前五分钟,班主任带着一位新同学走进教室,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。
“同学们安静一下,新学期咱们班转入一位插班生,来自外市重点,大家欢迎。”
话音落下,全班瞬间抬头。
少年站在教室门口,背光而立,身形挺拔高挑,黑色单肩书包随意搭在肩头,站姿松弛又清冷。细碎黑发垂落眉眼,轮廓精致冷冽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漫不经心的痞帅。
他不笑时清冷疏离,生人勿近;稍稍勾唇,又带着几分散漫浪荡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我叫江逾。”
他声音清冽偏低,语气随意慵懒,带着一点淡淡的玩笑意味:“成绩一般,以后不卷各位。”
全班哄堂大笑,只当是新同学谦虚客套。
可只有任课老师和年级领导清楚,江逾在上学期全市统考中,断层第一,甩开第二名整整四十分,是实打实的天才学神。
谁也不知道这位看似随性洒脱、家境优渥的少年,背后藏着怎样的生活。
父母早早离异,各自重组家庭,无人顾及他的死活。偌大的别墅常年空旷冷清,他唯一的供养只有源源不断的生活费。无人陪伴、无人关心、无人问津。
更无人知晓,他胸腔深处藏着久治不愈的顽疾,常年隐痛缠身,身体一点点被透支消耗。他看似自由潇洒、无拘无束,实则孤身一人,荒芜又孤寂,连未来都看得见尽头。
老师将他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斜对角,恰好正对陆骁。
距离不远不近,抬眼即是相望。
江逾坐下的第一秒,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斜前方的少年身上。
初春的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,尽数铺洒在陆骁身上。少年垂首翻书,侧脸线条利落桀骜,脊背挺直,周身是肆意张扬、蓬勃热烈的少年气。
那是江逾从未拥有过的模样。
温暖、明亮、坦荡、无忧。
心脏骤然一缩,轻微的钝痛蔓延开来。
就在这一瞬,喧嚣嘈杂的教室仿佛安静了片刻。
江逾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
他动心了。
仓促、汹涌、毫无预兆的一见钟情。
可下一秒,病痛带来的虚弱与清醒,狠狠浇灭了他心底刚刚升起的温热。
他活不久,他太孤寂,他给不了任何人未来,更配不上这样热烈明媚的少年。
于是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,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笑意,假装只是随意打量教室环境,掩去所有深藏的落寞与心动。
与此同时,陆骁也抬眼望来。
他性格直率坦荡,好奇热闹,自然多看了新同学几眼。
第一眼,颜值出众、气质独特、很有范儿。
第二眼,气场不一般,不好拿捏。
紧接着,脑海里闪过今早教务主任的提醒——新转学生是全市第一,碾压式高分。
陆骁骨子里的傲娇和好胜心瞬间被点燃。
他从来不嫉妒强者,却极其爱比拼、爱争第一。稳居榜首一年,突然杀出这么一个顶级对手,他非但不怵,反而燃起满满的斗志。
少年眉眼染上桀骜的不服,大大方方迎上江逾的视线,坦荡直白,没有半分羞涩躲闪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气场暗暗交锋。
几秒后,陆骁率先挪开目光,唇角微抿,心底默默较劲:行,新对手,这学期我肯定把第一抢回来。
他坦荡、热烈、毛躁、傲娇,满心只有胜负之争。
丝毫不知,身后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年,已经把他当成了荒芜余生里,唯一的心动与遗憾。
初春风暖,新芽初绽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,在早春伊始,悄然相遇,羁绊初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