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羊羊

喜灰——青之竹

慢羊羊坐在摇椅上翻一本《深海勘探安全手册》，看了三页就皱起眉头——因为他发现书上写的“婴儿在潜艇上的安全安置方案”，跟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。

“花，”他朝厨房喊，“你儿子上次回来是不是瘦了？”

花羊羊端着茶从厨房出来，头发上还沾着面粉：“他说那是肌肉。”

“肌肉？”慢羊羊哼了一声，“我当了一辈子村长，没见过谁家肌肉长在锁骨上。” 慢羊羊坐在摇椅上翻一本《深海勘探安全手册》，看了三页就皱起眉头——因为他发现书上写的“婴儿在潜艇上的安全安置方案”，跟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。

“花，”他朝厨房喊，“你儿子上次回来是不是瘦了？”

花羊羊端着茶从厨房出来，头发上还沾着面粉：“他说那是肌肉。”

“肌肉？”慢羊羊哼了一声，“我当了一辈子村长，没见过谁家肌肉长在锁骨上。”

花羊羊把茶杯放在他手边，笑着说：“他喜欢就好。再说了，澜羊羊在船上，还能饿着他？”

慢羊羊翻了一页手册，手指在“潜艇逃生程序”那一章敲了敲。他没说话，但花羊羊知道他在担心。窗外花园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慢羊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翠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：“竹子好，扎根深。”

花羊羊愣了一下：“你已经开始想名字了？”

“谁想了。”慢羊羊低头翻书，但翻页的手明显慢 慢羊羊坐在摇椅上翻一本《深海勘探安全手册》，看了三页就皱起眉头——因为他发现书上写的“婴儿在潜艇上的安全安置方案”，跟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。

“花，”他朝厨房喊，“你儿子上次回来是不是瘦了？”

花羊羊端着茶从厨房出来，头发上还沾着面粉：“他说那是肌肉。”

“肌肉？”慢羊羊哼了一声，“我当了一辈子村长，没见过谁家肌肉长在锁骨上。”

花羊羊把茶杯放在他手边，笑着说：“他喜欢就好。再说了，澜羊羊在船上，还能饿着他？”

慢羊羊翻了一页手册，手指在“潜艇逃生程序”那一章敲了敲。他没说话，但花羊羊知道他在担心。窗外花园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慢羊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翠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：“竹子好，扎根深。”

花羊羊愣了一下：“你已经开始想名字了？”

“谁想了。”慢羊羊低头翻书，但翻页的手明显慢了，“我就是……随便说说。”

花羊羊没戳穿他。她在心里数了数——这是这周慢羊羊第七次提到“竹子”了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先进来的是渊羊羊的声音——“爸——妈——你们猜我在海底捡到了什么！”

他一步跨进来，风尘仆仆，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瓶子，里面装着一块石头，石头上趴着一只丑得很有个性的小螃蟹。

“它像不像爸生气时候的脸？”

慢羊羊缓缓抬起头：“……你给我放下。”

“真的，你看它皱眉的纹路——”渊羊羊把瓶子凑到慢羊羊面前，“简直是亲生的。”

“你再说一遍谁是螃蟹亲生的？”

花羊羊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。然后她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——澜羊羊站在门框里，衣服整洁，头发一丝不乱，怀里抱着一个浅蓝色的襁褓。

花羊羊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住。

“你们的孙女。”澜羊羊微微侧了侧襁褓，“三个月前生的。渊羊羊说等勘探任务结束再告诉你们，惊喜比较大。”

慢羊羊手里的安全手册掉在了地上。他站起来——动作太快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——然后他站在原地，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擦，不知道该往哪儿伸。

花羊羊已经过去了，小心翼翼地从澜羊羊怀里接过那个小家伙。

襁褓里是一张小脸——皮肤白净，睫毛浓密，眼睑下方有一颗极小极小的痣，像一滴被定格的墨水。小家伙正睁着眼睛，安安静静地打量这个世界，表情像在做一项评估。

“……她怎么不哭？”花羊羊问。

澜羊羊平静地回答：“出生那天哭了三声，后来就不哭了。护士拍了她两下，她看了护士一眼，然后闭嘴了。”

渊羊羊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护士说她那个眼神像在说你拍我干嘛，我自己会呼吸。”

花羊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儿，她正慢慢转过目光，对上了花羊羊的眼神。小家伙没笑也没哭，就是看着她，像在存档一张脸。然后她打了个小哈欠，把脸往花羊羊怀里蹭了一厘米，算作回应。

“她长得真好看。”花羊羊声音有点哑，“将来肯定是个小美人。”

“鼻子像我。”渊羊羊凑过来。

“鼻子像你，对。”花羊羊笑着点头，“眉眼是澜的。”

“像澜好。”慢羊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，老花镜快抵到婴儿脸上了，“她将来肯定好看。”

“爸，”渊羊羊笑了，“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能不能别像在鉴定古董？”

“你闭嘴。”慢羊羊头也不抬，“她叫什么？”

渊羊羊和澜羊羊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渊羊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丛竹子：“竹羊羊。我和澜在船上想了很久。竹子扎根深，像我爸妈，也像我和澜——不管潜多深，根还在这里。”

澜羊羊在旁边平静地补充：“而且竹字拆开是两个“个”——希望她将来是一个独立的人。”

“拆字？”渊羊羊转头看她，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了？”

“你不在的时候我没事干。”澜羊羊面无表情，“船上有个废弃的《说文解字》，只剩“竹”字部到“米”字部。我看了三百多遍。”

“所以你在船上研究拆字？”

“比你研究那只丑螃蟹有意义。”

“——它不丑！它叫阿坚——”

“你把一只行动迟缓的甲壳类生物命名为“坚”，它遇到危险只会装死。”

“那是战略！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花羊羊抱着竹羊羊轻轻晃了晃，“竹子，听见没有？你爸爸妈妈在船上净干这些没用的。”

竹羊羊被晃醒了，睁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了花羊羊一眼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
门又被敲响了。

“听说你们回来了？还超额完成了任务？”智羊羊端着个盒子挤进门，“丽羊羊说你们这次去得久，让我务必带吃的过来。她自己煎了鱼，我在路上偷吃了一块，你们不介意吧？”

“你偷吃的是给产妇的补品？”澜羊羊挑了挑眉

“那是营养评估。”智羊羊推了推眼镜，“保证食材安全是科学家的责任。”

丽羊羊从他身后走出来，快步走向澜羊羊，轻轻抱了她一下：“瘦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句。”

“因为每次都是实话。”丽羊羊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——上面沾了一小块海盐。

渊羊羊已经凑到智羊羊旁边了，两人肩并肩蹲在地上研究那只螃蟹。“我跟你说，阿坚是我在海底三千二百米捡到的——”

“三千二百米？那个深度水温多少？你采集样本了吗？”

“采集了。”渊羊羊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，“你看看这个结晶——”

“给我看看——”

两个科学家脑袋凑在一起，煎鱼被遗忘在地上。

智羊羊站起来看竹羊羊的时候，表情从“地质分析模式”切换成“人类观察模式”：“她的颅骨发育得很好……眼睛间距标准，眉骨弧度平稳——你们俩是怎么生出这么好看的小孩的？”

丽羊羊伸手拧了一下智羊羊的胳膊：“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认真的。基因组合能长成这样的概率——”

“智。”丽羊羊温柔地打断他，“你能不能先夸一句她好可爱？”

“我说了她颅骨发育好。”

“那是夸。”

“我夸得很认真。”

丽羊羊深吸一口气，转头对澜羊羊说：“你懂我了吧。”

“我一直都懂你。”澜羊羊说。

夜深了，客人都走了。澜羊羊抱着竹羊羊坐在窗前，渊羊羊靠在她旁边，手里还捏着那个装了阿坚的瓶子。

花羊羊和慢羊羊在厨房里洗碗，水声哗哗的，夹杂着花羊羊轻声说“我好喜欢竹子啊”和慢羊羊嘟囔“她将来要是想去深海我第一个不同意”。

竹羊羊醒了，没哭，安静地睁着眼四处看——月光照在妈妈脸上，爸爸手里那只小螃蟹正努力往石头上爬，窗台上慢羊羊种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。然后她转了转头，看向隔壁窗户。

隔壁那扇窗也亮着灯。一个小男孩趴在窗台上，手里举着一本书，书皮上画着火箭。他忽然看到对面窗户亮着灯，窗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怀里抱着一小团东西。他看不清那是什么，但他凭直觉觉得"应该是个人"。

他想了想，合上书，试探性地做了个鬼脸——舌头伸出来，眼睛挤成一条缝。做完了他自己觉得有点傻，正打算缩回去——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像翻了个身。

小男孩的眼睛亮了。他又做了一个鬼脸，这次更夸张——两只手把脸挤变形，嘴巴鼓得像河豚。

渊羊羊在对面看见了，转头问澜羊羊："……他是不是在挑衅？"

澜羊羊想了想："他在跟你怀里的你女儿互动。"

"他看得清？"

"看不清。"澜羊羊说，"但他在试探。"

渊羊羊又看了一眼隔壁——小男孩正趴在窗台上，歪着头等回应，表情又期待又紧张。竹羊羊又动了一下，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很小很小的手，在空中抓了一下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她看不清他，他也看不清她。但隔着两扇窗户，他知道对面有个小家伙动了，她知道对面有人在跟她互动。

小男孩看见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第二下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朝那边挥了挥手，缩回窗户里了。书落在窗台上，书页被风吹开，里面画着一艘飞船，飞船上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："喜羊羊号·目的地：月亮。"

渊羊羊靠在窗边："……他跟一个小婴儿互动了半天？"

"嗯。"

"他看不清她长什么样。"

"嗯。"

渊羊羊沉默了一会儿："……这孩子挺有意思的。"

澜羊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竹羊羊——她已经闭眼了，嘴角那一丝弯过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。她轻轻把襁褓拢紧了一些，抱着竹羊羊往卧室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已经暗了的窗。

"才三个月……"她轻轻说了一句，推门进去了。

隔壁房间里，喜羊羊正把脸埋在枕头里，耳朵尖通红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兴奋——就是刚才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两下，然后被抱走了。他趴在枕头里想了一会儿，坐起来，翻开那本画着火箭的书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用那支歪歪扭扭的铅笔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，但他自己认得：

"对面有个小的。"

他看了一眼，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，贴在纸的底边：

"她好像动了一下 慢羊羊坐在摇椅上翻一本《深海勘探安全手册》，看了三页就皱起眉头——因为他发现书上写的“婴儿在潜艇上的安全安置方案”，跟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。

“花，”他朝厨房喊，“你儿子上次回来是不是瘦了？”

花羊羊端着茶从厨房出来，头发上还沾着面粉：“他说那是肌肉。”

“肌肉？”慢羊羊哼了一声，“我当了一辈子村长，没见过谁家肌肉长在锁骨上。”

花羊羊把茶杯放在他手边，笑着说：“他喜欢就好。再说了，澜羊羊在船上，还能饿着他？”

慢羊羊翻了一页手册，手指在“潜艇逃生程序”那一章敲了敲。他没说话，但花羊羊知道他在担心。窗外花园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慢羊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翠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：“竹子好，扎根深。”

花羊羊愣了一下：“你已经开始想名字了？”

“谁想了。”慢羊羊低头翻书，但翻页的手明显慢了，“我就是……随便说说。”

花羊羊没戳穿他。她在心里数了数——这是这周慢羊羊第七次提到“竹子”了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，先进来的是渊羊羊的声音——“爸——妈——你们猜我在海底捡到了什么！”

他一步跨进来，风尘仆仆，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瓶子，里面装着一块石头，石头上趴着一只丑得很有个性的小螃蟹。

“它像不像爸生气时候的脸？”

慢羊羊缓缓抬起头：“……你给我放下。”

“真的，你看它皱眉的纹路——”渊羊羊把瓶子凑到慢羊羊面前，“简直是亲生的。”

“你再说一遍谁是螃蟹亲生的？”

花羊羊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。然后她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——澜羊羊站在门框里，衣服整洁，头发一丝不乱，怀里抱着一个浅蓝色的襁褓。

花羊羊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住。

“你们的孙女。”澜羊羊微微侧了侧襁褓，“三个月前生的。渊羊羊说等勘探任务结束再告诉你们，惊喜比较大。”

慢羊羊手里的安全手册掉在了地上。他站起来——动作太快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——然后他站在原地，两只手在裤缝上擦了擦，不知道该往哪儿伸。

花羊羊已经过去了，小心翼翼地从澜羊羊怀里接过那个小家伙。

襁褓里是一张小脸——皮肤白净，睫毛浓密，眼睑下方有一颗极小极小的痣，像一滴被定格的墨水。小家伙正睁着眼睛，安安静静地打量这个世界，表情像在做一项评估。

“……她怎么不哭？”花羊羊问。

澜羊羊平静地回答：“出生那天哭了三声，后来就不哭了。护士拍了她两下，她看了护士一眼，然后闭嘴了。”

渊羊羊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护士说她那个眼神像在说你拍我干嘛，我自己会呼吸。”

花羊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儿，她正慢慢转过目光，对上了花羊羊的眼神。小家伙没笑也没哭，就是看着她，像在存档一张脸。然后她打了个小哈欠，把脸往花羊羊怀里蹭了一厘米，算作回应。

“她长得真好看。"花羊羊声音有点哑，"将来肯定是个小美人。”

“鼻子像我。”渊羊羊凑过来。

“鼻子像你，对。”花羊羊笑着点头，“眉眼是澜的。”

“像澜好。”慢羊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旁边，老花镜快抵到婴儿脸上了，“她将来肯定好看。”

“爸，”渊羊羊笑了，“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能不能别像在鉴定古董？”

“你闭嘴。”慢羊羊头也不抬，“她叫什么？”

渊羊羊和澜羊羊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渊羊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丛竹子：“竹羊羊。我和澜在船上想了很久。竹子扎根深，像我爸妈，也像我和澜——不管潜多深，根还在这里。”

澜羊羊在旁边平静地补充：“而且竹字拆开是两个“个”——希望她将来是一个独立的人。”

“拆字？”渊羊羊转头看她，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了？”

“你不在的时候我没事干。”澜羊羊面无表情，“船上有个废弃的《说文解字》，只剩“竹”字部到“米”字部。我看了三百多遍。”

“所以你在船上研究拆字？”

“比你研究那只丑螃蟹有意义。”

“——它不丑！它叫阿坚——”

“你把一只行动迟缓的甲壳类生物命名为“坚”，它遇到危险只会装死。”

“那是战略！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花羊羊抱着竹羊羊轻轻晃了晃，“竹子，听见没有？你爸爸妈妈在船上净干这些没用的。”

竹羊羊被晃醒了，睁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了花羊羊一眼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
门又被敲响了。

“听说你们回来了？还超额完成了任务？”智羊羊端着个盒子挤进门，“丽羊羊说你们这次去得久，让我务必带吃的过来。她自己煎了鱼，我在路上偷吃了一块，你们不介意吧？”

“你偷吃的是给产妇的补品？”澜羊羊挑了挑眉。

“那是营养评估。”智羊羊推了推眼镜，“保证食材安全是科学家的责任。”

丽羊羊从他身后走出来，快步走向澜羊羊，轻轻抱了她一下：“瘦了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句。”

“因为每次都是实话。”丽羊羊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——上面沾了一小块海盐。

渊羊羊已经凑到智羊羊旁边了，两人肩并肩蹲在地上研究那只螃蟹。“我跟你说，阿坚是我在海底三千二百米捡到的——”

“三千二百米？那个深度水温多少？你采集样本了吗？”

“采集了。”渊羊羊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，“你看看这个结晶——”

“给我看看——”

两个科学家脑袋凑在一起，煎鱼被遗忘在地上。

智羊羊站起来看竹羊羊的时候，表情从“地质分析模式”切换成“人类观察模式”：“她的颅骨发育得很好……眼睛间距标准，眉骨弧度平稳——你们俩是怎么生出这么好看的小孩的？”

丽羊羊伸手拧了一下智羊羊的胳膊：“说什么呢。”

“我认真的。基因组合能长成这样的概率——”

“智。”丽羊羊温柔地打断他，“你能不能先夸一句她好可爱？”

“我说了她颅骨发育好。”

“那是夸。”

“我夸得很认真。”

丽羊羊深吸一口气，转头对澜羊羊说：“你懂我了吧。”

“我一直都懂你。”澜羊羊说。

夜深了，客人都走了。澜羊羊抱着竹羊羊坐在窗前，渊羊羊靠在她旁边，手里还捏着那个装了阿坚的瓶子。

花羊羊和慢羊羊在厨房里洗碗，水声哗哗的，夹杂着花羊羊轻声说“我好喜欢竹子啊”和慢羊羊嘟囔“她将来要是想去深海我第一个不同意”。

竹羊羊醒了，没哭，安静地睁着眼四处看——月光照在妈妈脸上，爸爸手里那只小螃蟹正努力往石头上爬，窗台上慢羊羊种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。然后她转了转头，看向隔壁窗户。

隔壁那扇窗也亮着灯。一个小男孩趴在窗台上，手里举着一本书，书皮上画着火箭。他忽然看到对面窗户亮着灯，窗边坐着一个模糊的轮廓，怀里抱着一小团东西。他看不清那是什么，但他凭直觉觉得“应该是个人”。

他想了想，合上书，试探性地做了个鬼脸——舌头伸出来，眼睛挤成一条缝。做完了他自己觉得有点傻，正打算缩回去——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像翻了个身。

小男孩的眼睛亮了。他又做了一个鬼脸，这次更夸张——两只手把脸挤变形，嘴巴鼓得像河豚。

渊羊羊在对面看见了，转头问澜羊羊：“……他是不是在挑衅？”

澜羊羊想了想：“他在跟你怀里的你女儿互动。”

“他看得清？”

“看不清。”澜羊羊说，“但他在试探。”

渊羊羊又看了一眼隔壁——小男孩正趴在窗台上，歪着头等回应，表情又期待又紧张。竹羊羊又动了一下，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很小很小的手，在空中抓了一下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她看不清他，他也看不清她。但隔着两扇窗户，他知道对面有个小家伙动了，她知道对面有人在跟她互动。

小男孩看见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第二下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朝那边挥了挥手，缩回窗户里了。书落在窗台上，书页被风吹开，里面画着一艘飞船，飞船上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：“喜羊羊号·目的地：月亮。”

渊羊羊靠在窗边：“……他跟一个小婴儿互动了半天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看不清她长什么样。”

“嗯。”

渊羊羊沉默了一会儿：“……这孩子挺有意思的。”

澜羊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竹羊羊——她已经闭眼了，嘴角那一丝弯过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。她轻轻把襁褓拢紧了一些，抱着竹羊羊往卧室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扇已经暗了的窗。

隔壁房间里，喜羊羊正把脸埋在枕头里，耳朵尖通红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兴奋——就是刚才那个模糊的小团动了两下，然后被抱走了。他趴在枕头里想了一会儿，坐起来，翻开那本画着火箭的书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用那支歪歪扭扭的铅笔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出是什么，但他自己认得：

“对面有个小的。”

他看了一眼，在下面补了一行更小的字，贴在纸的底边：

“她好像动了一下。我觉得是冲我动的。”

然后他合上书，关灯睡觉了。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小的长什么样，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个女孩还是男孩。但没关系，以后有的是时间看。

那晚羊村安静得像海底。月光铺在花园的竹子尖上，铺在慢羊羊翻到“婴儿吐奶应对方案”那一页的手上，铺在澜羊羊枕边那瓶荧光沙子上。

一切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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