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楼宇间炸开刺眼的光焰,冲击波掀动阳台的窗帘,我手肘抵着冰凉护栏,静静望着空中缠斗的泽塔与巨兽。轰鸣震得耳膜发麻,红蓝相间的身影一次次硬扛怪兽的利爪,拼尽全力护住下方逃窜的人群。
心底无端浮起一丝困惑,轻声呢喃:“奥特战士为什么从来不能输一次?”
世人总说,奥特代表纯粹光明,光明一旦败给黑暗,世界就会坠入深渊,这本是所有人刻在心底的定论。道理我都懂,可我始终觉得,偶尔落败又能如何?胜负本就是世间常态。我只是一介普通人类,没有光线技能,没有钢铁身躯,连上前半步都做不到,只能缩在安全区远远旁观,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,忍不住轻轻叹气。
硝烟与火光看久了也只剩疲惫,我转身走回房间。屋内早已布置好圣诞装饰,床头挂着长长的圣诞袜。我提笔写下一张纸条塞进去,通篇只有一个简单心愿: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,仅此而已。
翌日天光微亮,我浑浑噩噩掀开被子,套上外套直奔阳台。昨夜那场惨烈的大战已然落幕,街道满是破碎建筑残骸,救援车辆来回穿梭,工人们忙着清理废墟、修复楼房,只剩满目狼藉。
平淡枯燥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,我瘫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,首页推送全是昨晚泽塔迎战怪兽的新闻。评论区清一色堆砌着吹捧的文字,所有人都在歌颂奥特战士是无可替代的救世主。看着千篇一律的夸赞,心底莫名滋生烦躁,只觉得格外可笑。
没有人能永远维持完美英雄的模样,人类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。儿时人人怀揣正义热血,长大之后却大多被现实磨平棱角,心底滋生出妥协、冷漠甚至偏于阴暗的想法,永恒的英雄本就是不存在的幻想。
没再继续翻看那些重复的报道,随手点开电视,屏幕里紧急新闻弹窗突兀弹出——近郊区域突发怪兽灾害,泽塔奥特战士火速赶赴现场。我盯着画面苦笑,果然,又要扛起英雄的重担。
播报标注的事发地点距离住处不算遥远,我索性搭乘车辆赶至战场外围,隔着警戒线远远观望。心底默默许下期盼,希望这一次奥特战士无法动用任何力量,可周遭一切毫无变化,怪兽依旧肆虐,泽塔照常释放光线牵制敌人。我低低垂眸,早该明白,上天从不会轻易成全我的心愿。
没过多久,我转身离开战场,身后传来怪兽轰然倒地的巨响,泽塔顺利击溃敌人。耀眼的红光褪去,人形缓缓落在僻静小巷,正是泽塔的人间体遥辉。
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,想要取出奥特勋章与升华器,指尖触碰到硬物的瞬间,遥辉动作骤然僵住。他慌忙掏出升华器,往日流光溢彩的装备彻底失去光泽,通体化作死寂灰白的石块,冰冷沉重,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奥特之力的涌动。
遥辉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颤抖着摩挲石化的变身器具,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他反复按压、摇晃升华器,没有丝毫反应,原本鲜活的奥特力量彻底消散,这枚陪伴他征战无数的道具,从今往后再也无法启动,他永远失去变身成泽塔奥特曼的资格。
遥辉喉间溢出细碎的茫然低语,满心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错愕与慌乱,独自握着石化的升华器,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失神伫立。
推门回到家里,玄关的灯光一抬眼就撞进一道银红交织的身影。
他没有平日里数十米高的巨大身躯,只比普通成年人高出小半个头,安静站在客厅中央,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柔光,正是方才失去变身资格的泽塔本体。
我猛地顿住脚步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满心惊疑不定。好好的奥特战士,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我自家屋内?
念头飞速翻涌,昨夜塞进圣诞袜的心愿、心底默默期盼奥特战士无法动用力量的祈愿串联在一起,一个荒唐的猜测浮上心头——难道圣诞的心愿成真,我真的觉醒了特殊能力,甚至能化作奥特战士?
我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,开什么玩笑,我只是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,怎么可能和奥特一族扯上关系。
定了定神,我压下慌乱,开口轻声向身前的奥特战士发问。
泽塔垂着眉眼,语气带着难以掩盖的焦灼,缓缓道出实情:就在升华器彻底石化的那一刻,他的光之本体不受控制脱离了人间体遥辉,不受空间束缚,径直飘到了我的家中。
听完这番话,我彻底沉默下来,后背泛起一层薄凉。
原来方才在战场心底许下的愿望并非毫无作用,我真的觉醒了能够封闭他人变身、剥离奥特之光与变身器具联结的能力。
心底不由得炸开一阵惊惶,忍不住在心里惊呼,我的妈呀,这种力量居然真的落在了我身上。
视线落在泽塔垂在身侧的手掌上,好奇悄悄压过了慌乱,心底冒出一个念头,很想上前碰一碰他的手,试一试奥特战士的触感会不会和普通人类相差无几。
我试探着抬起手朝他的方向伸过去,指尖却径直穿透了他泛着微光的手臂,没有半点实感。
看来如今脱离变身器的光之躯体,状态近似幽灵,根本无法触碰。
失落收回手,我干脆转身瘫在沙发上,重新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,将身旁焦躁的奥特战士暂时抛在脑后。
泽塔缓步走到沙发边,柔和的声线不停在我耳边响起,反复劝说我想办法将他送回遥辉身边,重新和变身器建立联结。
可我满脑子乱糟糟的,翻来覆去只盘旋着同一个疑问:到底要怎么才能把你放回去?
我只是刚刚才察觉自己拥有这份诡异的能力,没有任何使用方法,既不清楚解除封印的途径,也不知道该如何将游离的光之本体送回人间体身旁,完全束手无策,根本给不出任何答复。
泽塔见我始终没有回应,只能安静站在一旁,光蓝色的眼眸里盛满无措,一遍遍重复着拜托我的话语。
一晃好几天过去,那团半透明、身形稍高于常人的泽塔光魂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。
我出门买零食,他轻飘飘跟在身侧,路人看不见他,只有我一转头就能看见那抹银红微光;坐车去往别处散心,他就安静悬浮在车窗边,望着外面的街道与建筑;我窝在阳台发呆刷手机,他便静静立在护栏旁,不吵不闹,只是时不时小声念叨想回到遥辉身边。
说实在的,原本孤单乏味的日子,忽然多了这么一个形影不离的存在,倒也算有个伴。从前我一整天只会闷在家里,对着满屏千篇一律吹捧英雄的新闻独自烦闷,连个能搭话的人都没有,现在无论去哪,身侧都有一道淡淡的光影陪着,哪怕没法触碰,好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可这份陪伴于我是慰藉,对泽塔而言,却是煎熬。
他本应待在遥辉体内,依靠升华器完成变身、奔赴战场守护世人,如今却化作无法落地、无法触碰的灵体,被我的能力困住,只能漫无目的地跟着一个普通人类到处游荡。每当路过电视播放怪兽灾害新闻,他光蓝色的眼眸就会黯淡下去,周身的光芒都微弱几分,嘴里不停碎碎念,担心遥辉没有奥特之力,遇上危险无法自保,愧疚自己没办法再化身巨人抵挡灾难。
好几次他小心翼翼飘到我跟前,软着声音反复恳求,问我有没有想到送他回去的办法。我每次只能摇摇头,看着他失落垂落的光之手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我拥有了难得的陪伴,可他却失去了身为奥特战士所有的使命与归处。
我顺着窗外震动的声响抬眼望去,城市远郊的天际再度腾起怪兽肆虐的黑烟,狂风卷着碎石掠过街巷,熟悉的灾难轰鸣声再度响彻整座城市。
本以为这次依旧无人制衡凶兽,可两道澄澈耀眼的光之流光骤然划破灰蒙蒙的天空,一蓝一彩两道挺拔的巨人身影骤然落地,利落挡在了怪兽身前,招式干脆利落,光影交织间稳稳压制住狂暴的巨兽。
身旁一直安静悬浮着的泽塔瞬间抬起头,原本黯淡的眼眸亮起细碎微光,语气带着久违的惊喜与尊敬,轻声开口提醒我:“是银河前辈,还有维克特利前辈!他们来守护城市了。”
我静静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两位新生代奥特战士默契配合,银河的水晶光线、维克特利的地底之力轮番迸发,短短片刻就击溃了作乱的怪兽,耀眼的光之爆炸消散在云层之下。和过往无数次一样,危机被完美化解,城市得以安然无恙,所有人都在欢呼英雄降临。
可就在战斗彻底落幕的那一刻,诡异的变故再度重演。
两道巨大的光之身躯瞬间虚化、收缩,褪去巨人的伟岸形态,化作两道和泽塔一样、身高略高于人类的半透明光灵,挣脱了各自的人间体,不受控制地穿透层层建筑,径直朝着我的方向飘来。
不过几秒的功夫,客厅里原本只有泽塔的身影,骤然多出两道清透的光影。
通体缀满星光水晶的银河静静伫立在左侧,周身流转着温柔的银蓝光晕;带着大地厚重气息的维克特利立在右侧,眸光带着几分茫然与错愕。两位前辈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澄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全然的不解。
我怔怔看着眼前的画面,心底只剩无奈的了然。
果然,不出意外。
原本寸步不离陪着我的幽灵泽塔之外,我的身边,又多了两个被困住的奥特幽灵。
偌大的房间里,三道半透明的光之身影静静伫立。泽塔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位前辈,彻底愣住,光体都轻轻晃动了一下,满眼的难以置信。
而我看着这整齐的三人光影队伍,轻轻叹了口气。
于我而言,孤单的日子彻底结束了,从一个伴变成了三个,热闹得有些离谱。
可对他们三个来说,却是一场无休止的禁锢。三位本该奔赴战场、守护世人的奥特战士,尽数沦为无法触碰、无法回归本体、无法变身战斗的灵体,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这个普通人类身边,困在人间,无处可归。
接连几天看着银河、维克特利加上泽塔三个半透明光灵整日跟在我身后,时不时望着电视里的灾害新闻黯然失神,连开口劝说我的语气都满是疲惫,我心里始终堵着一块石头。
这天傍晚我坐在阳台吹风,三道光影安静陪在一旁,泽塔又一次低声念叨起遥辉,银河垂着星光眼眸,维克特利也默默望着远方城市的轮廓,满心牵挂各自的人间体与守护的职责。我望着他们无法触碰、只能随风微微晃动的身躯,鬼使神差在心底轻轻默念:结束诅咒。
话音只在心底盘旋一瞬,奇异的光流立刻缠绕住三道光灵。
泽塔、银河与维克特利皆是一怔,周身虚化的躯体渐渐凝实,萦绕在他们身上、困住他们的束缚之力缓缓消散。不等我反应,三道柔和光芒接连腾空而起,穿透屋顶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,转瞬消失在天际。
客厅一下子空旷下来,再也没有寸步不离的光之身影,安静得有些不习惯,困扰我许久的难题总算解决,我松了一大口气,只当这件事就此画上句号,转头照旧过自己平淡的日常,完全没多想这件能力带来的影响。
可我全然不知,方才挣脱束缚、重回人间体身边的三位奥特战士,心底早已牢牢记下了我和这份力量。
在奥特一族的认知里,力量从来分正邪。封印奥特变身、强行剥离光之本体,能够禁锢光之战士、切断奥特与人间体联结的能力,本质上和黑暗势力用来限制奥特的禁忌法术别无二致,是公认偏向邪恶的力量。
寻常人类顶多拥有微弱的光之共情,或是单纯向往光明,从来没有人能诞生这种压制奥特本源的特殊力量。偏偏这份极具威胁、近乎黑暗的能力,完完整整落在了我一个普通人类身上。
泽塔回到遥辉体内后,第一时间将整件事告知了两位前辈。银河见证过能力发作时禁锢光灵的力量,维克特利也清晰感受到当时自身本源被强行拉扯、无法自主的无力感,三位奥特战士心底都生出强烈的重视。
他们没有丝毫轻视,也不敢轻易遗忘我的存在。
一方面忌惮这份能力潜藏的危险——若是我哪天控制不住心绪,再度无意识发动力量,任何奥特战士都会瞬间失去变身能力,化作无法行动的光灵;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楚,我本心并无害人之意,只是单纯懵懂,无意间觉醒了这份禁忌之力。
往后无论城市何处出现怪兽,银河、维克特利、泽塔奔赴战场之余,总会下意识留意我的方位,暗自留意我的状态,时刻记着世间有一个手握特殊“邪恶”能力的人类,潜藏在平凡的城市之中。而我对此一无所知,依旧每天刷着满是吹捧英雄的新闻,沉浸在独属于自己无聊的日常里,丝毫没察觉到,自己早已被三位奥特战士默默放在心上,重点记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