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轻轻拂过树梢,沙沙声响温柔如常,可金的心口却莫名轻轻一沉。
他盯着伊林月柔和的眉眼看了两秒,心底窜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。
太静了。
不是沉默的静,是一种历经风浪过后、刻意装出来的安稳。
学姐的笑容很温柔,语气很轻柔,一举一动都完美得像最普通的学园学姐,可金的直觉却在悄悄预警——她身上太干净了。
刚刚明明在林间逗留许久,晚风乱叶,偏偏她身上除了微风痕迹,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松弛感,只剩一种沉淀过度的冷静。
可他眨了眨眼再看,眼前依旧是温柔浅笑的学姐,找不出任何怪异的证据。
金挠了挠后脑勺,心里纳闷,只当是自己多想了。
然而下一秒,整片林荫道的温度骤然骤降。
燥热的晚风瞬间凝固,阴寒的凉意贴着地面席卷上来,钻进袖口、浸透骨肉。光影扭曲的刹那,一缕浑浊的灰白雾霭悄然缠上金的后背,阴冷、黏腻、带着死人残念的压抑感,死死蛰伏在他身后的阴影里。
是诡影。
金的暖阳灵体天生对阴邪敏感,哪怕肉眼无法视物,肌肤的战栗、心跳的骤紧、空气骤然腐烂的气息,都在清晰告诉他——身后有东西。
他笑容瞬间敛尽,脊背骤然绷紧,下意识往前半步,澄澈的眼底浮出真切的警惕。
而对面的伊林月与伊林瑞,在阴气翻涌的第一毫秒,瞳孔深处已然瞬间清明。
这点等级的灰煞残念,在刚镇压完墟厄余孽的他们眼中,如同尘埃蝼蚁,不堪一击。
伊林月皮下蛰伏的荆棘元力几乎本能地想要破土绞杀,腕间残存的冥纹险些因力量躁动再次浮现,被她硬生生死死压回经脉。
不行。
不能动。
一旦出手,所有伪装尽数崩塌。
她是普通人,是柔弱无害、不懂任何灵术、畏惧鬼怪的普通学姐。
念头转瞬落下,伊林月完美切换神态。
方才眼底深藏的冷寂尽数褪去,她睫毛轻颤,下意识微微侧身贴近弟弟,肩头微收,恰到好处地露出普通人遇寒遇诡的慌乱,声音轻轻发颤:“……怎么突然变冷了?”
那怯意极真,软糯又无措,像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吓到了。
一旁的伊林瑞立刻配合,清冷的面孔染上少年人纯粹的局促,微微蹙起眉,不动声色地将大半身形挡在姐姐身前,却刻意垂下眼,露出几分拘谨的害怕,低声:“好阴……这里不对劲。”
姐弟两人默契得天衣无缝。
眼底无半分惧意,心底无半分波澜,甚至已经预判好了这只灰煞接下来所有的动作,却硬生生演出了一副手足无措、畏惧灵异的普通人模样。
金见他们害怕,瞬间压下自己心底的惊疑,转头张开一点手臂,下意识将两人护在前方,少年的声音认真又坚定:“你们别过来!我身后怪怪的,应该是脏东西!”
纯粹的暖阳灵力从他体内无意识漾开,淡淡的金光温润干净。
贴在他背后的灰煞瞬间被至阳灵气灼烧,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,虚影剧烈扭曲,连连后退,不敢再靠近。
伊林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那只诡影在金的灵韵下节节溃散。
本该一念根除的邪祟,此刻她只能静静看着,甚至还要微微抿唇,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,轻声细语:“小金……真的、真的有鬼怪吗?我从来没遇到过,有点怕……”
她抬眼看他,眼眸清澈柔软,全然一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女孩模样。
伊林瑞沉默点头,紧紧贴着姐姐,看似戒备又害怕,实则全程冷眼俯瞰着那只苟延残喘的灰煞,随时准备在它伤及分毫时,瞬间抹杀。
金见他们慌张,愈发鼓起勇气,挺直脊背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影。
“别怕!有我在!它不敢乱来的!”
他源源不断释放出暖阳灵力,金光铺展,温柔又霸道地驱散整片阴寒。
不过数秒,凄厉的虚影彻底消融在晚风里。
刺骨的阴冷彻底褪去,夕阳余温重新落回三人身上。
一切诡异荡然无存。
危机解除。
金长长松了口气,回头看向依旧带着几分怯意的姐弟,露出安抚的笑容:“好啦!消失了!没事啦!”
伊林月抬眸望向他,温柔弯眼,轻轻颔首,眼底温顺无害。
可没人看见,她垂落的眼底深处,转瞬掠过一抹极淡、转瞬即逝的冷冽漠然。
——区区蝼蚁邪祟,也配让她畏惧。
只是人间安稳,世人平庸。
她要藏起满身黑暗与杀伐,永远做这副温柔普通、无人设防的模样。
身旁的伊林瑞抬眸看着笑着的金,又侧眸看向刻意温柔伪装的姐姐,眼底只剩无声的疼惜与坚守。
一人伪装世人,一人守护其身。
岁岁藏锋,步步隐忍。
无人知晓,方才一瞬,他们亲手压住了一整片山河皆惊的力量,只为做两个最平凡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