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猎头探子，暗中窥伺

半日光阴在虚空夹缝温润的灵雾里转瞬而逝。

西侧静室之内，凌玄烬锋缓缓睁开双眼，眸中沉淀的灰白剑气流光一闪而逝。方才闭关调息，他不曾动用任何丹药辅助，只借夹缝游离灵气温养受损经脉，反复运转自己推演的基础剑息法门，将山道缠斗留下的内伤尽数抚平，连自铸剑骨上细微的裂纹，也被纯粹凝练的灵气一点点弥合完整。

他伸手抚过剑身粗糙斑驳的兽皮缠带，这柄凡铁长剑自始至终陪他熬过万绝岭三载罡风磨洗，没有丝毫宝器灵光，却是他一手一脚开辟剑道的根基。旁人修行依赖武魂引灵、体质聚气，他偏逆道而行，以道心为引，肉身作炉，每一丝力量都源自自身生死磨砺，无半分天道馈赠，根基稳如万古磐石。

起身推开石室石门，隔壁两间静室的石门恰好同时开启。

中间走出的万古遗民周身灰蒙蒙的无魂本源收敛得毫无外露，三纪岁月沉淀的苍茫气息淡去不少，方才半日本源循环运转，洗去了连日奔逃厮杀积攒的淤塞气血；东侧的苏泠绾怀中紧抱玉琴，脸色虽依旧泛着浅淡苍白，眉心那道渗金血丝的裂纹却淡了几分，空间灵雾的温养确实起到了压制神魂损伤的效用，只是依旧无法根除先天隐患。

“调息完毕，我们寻一处僻静角落商议前路。”凌玄烬锋轻声开口，三人一同顺着长廊走回古驿大堂。

此刻大堂内的散修比半日之前少了大半，只剩寥寥十数人零星落座，大多闭目打坐或是低声交换秘境消息，隔音阵纹流转着淡淡的柔光，不至于惊扰旁人。三人寻到大堂最靠内侧、紧贴岩壁的一处空桌坐下，周遭没有其他修士，隔绝声响的岩壁足以藏住谈话内容。

苏泠绾将玉琴轻放在木桌之上，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琴身，率先开口道出心中顾虑：“蛮穹拓岳守在夹缝入口，万劫蛮体宗大批修士在外封锁，我们一旦离开古驿，必然会再度遭遇围堵。长久困在此处也非办法，游离古驿虽能庇护散修，却有停留时限，最多半月，夹缝空间灵气便会自动排斥久居之人，到时候我们依旧要外出。”

万古遗民微微颔首，沙哑声线压得极低，生怕隔墙有耳：“蛮穹不足为惧，真正暗藏的凶险，是永夜蛰伏殿与夺源猎天司的探子。方才闭关我刻意放开本源感知探查，这整座古驿之内，藏着至少两道微弱血色本源气息，那是猎天探子独有的标记，专门用来锁定天赋出众、体质特殊的修士。”

这话一出，凌玄烬锋眼底剑意微凝，道心铺开细密感知，顺着大堂梁柱、岩壁缝隙缓缓扫过。寻常修士的神魂感知只能捕捉外放的灵气波动，可他道心纯粹通透，能看破隐匿至深的微弱本源丝线，片刻之后，果真在大堂横梁暗格、大门立柱两处，捕捉到两缕若有若无、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赤红细线。

细线纤细如发丝，无声无息穿梭在夹缝空间灵雾里，分别缠绕住他们三人周身，悄然记录本源特质、气息轮廓，源源不断向外传递讯息。

“这些探子藏得极巧，依托古驿自带阵纹遮掩自身，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。”凌玄烬锋沉声开口，指尖一缕细微剑丝无声飘出，轻轻触碰其中一缕血色细线，细线瞬间剧烈震颤，似是遭受重创，迅速回缩至横梁暗格深处，“荒衍古尊建立猎天司，四处抓捕天骄剥离本源，我们三人皆是诸天罕见的异类道途，早已被划入重点猎捕名录。”

苏泠绾眉心微蹙，先天灵韵琴体本能生出抵触，神魂微微刺痛：“我自幼在宗门修行，只听闻永夜蛰伏殿四处猎杀各族天才，却从未想过他们的探子已经渗透进散修避难的游离古驿。若是我们的讯息完整传回祭坛，待荒衍古尊苏醒，怕是会引来更强的猎捕人手。”

“荒衍古尊尚在沉睡疗伤，眼下出动的只是底层探子与外围猎捕小队，暂时不会有顶尖强者亲临。”万古遗民抬手，掌心漫出一层无光本源气流，轻轻笼罩三人周身，隔绝残留在外的血色追踪丝线，“当年我数次遭遇猎天司围剿，知晓他们行事规律，探子只负责记录情报，不会轻易动手，一旦确认目标价值，才会调动小队在外设伏。如今蛮宗在外堵截，猎天探子暗中窥探，等于两大危机同时缠上我们。”

凌玄烬锋沉吟片刻，理清当下局势，缓缓道出思路：“第一，不可长久滞留古驿，半月时限一到必须动身；第二，不能原路折返万绝岭，蛮穹的蛮体修士守死出入口，正面硬闯损耗过大，苏泠绾道友神魂经不起持续血战；第三，需寻一条隐秘空间岔道离开夹缝，避开外部埋伏，顺路寻找能滋养修复神魂的灵材秘境。”

万古遗民闻言点头：“这座虚空夹缝不止一处出入口，当年游离散修开辟之时，留下数条隐秘分支通道，通往西荒各处上古秘境。我知晓一条废弃旧道，位置偏僻，极少有散修知晓，从那里离开，能绕开蛮穹布下的封锁线。旧道尽头毗邻一处沉星秘境，传闻秘境深处生长星纹魂草，是滋养受损神魂的上等灵材，正好能缓解苏泠绾道友的先天裂隙。”

星纹魂草四字入耳，苏泠绾眼中难得泛起一丝微光。她宗门藏书古籍中记载过此灵草，常年吸纳星辰本源而生，能稳固神魂根基，压制神魂裂痕扩散，只是此草只藏于上古沉星秘境，秘境之内异兽丛生、禁制密布，数千年来极少有人能成功寻得。

“沉星秘境同时也盛产淬剑星铁，契合你自创剑道，可用来打磨你的长剑与剑骨。”万古遗民看向凌玄烬锋，继续说道，“至于我，秘境深处遗留荒古时期本源矿脉，能滋养《补元无魂真经》的无魂本源，恰好补足我们三人各自所需，算得上眼下最优路线。”

一处秘境，同时能解决三人各自的修行短板与燃眉之急，这条路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

就在三人敲定计划，准备商议何时动身前往隐秘岔道之时，大堂门口忽然走入两名身披灰黑制式长袍的陌生修士，衣摆内侧绣着一枚细小血色兽纹，正是夺源猎天司底层探子专属标识。二人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堂每一名散修，视线掠过三人所在岩壁角落时，刻意停顿半息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
凌玄烬锋指尖暗藏剑丝，不动声色压在木桌之下，道心死死锁住二人身上外泄的血色本源。这两名探子刻意踏入古驿，明显是方才那缕剑丝惊动了暗处藏着的追踪晶石，特意前来近距离探查三人底细。

二人装作随意寻座歇息，径直朝着三人隔壁木桌走来，刚要落座，万古遗民掌心无光本源轻轻一荡，无形力量席卷而出。两名猎天探子只觉周身气血骤然凝滞，体内血色本源运转受阻，浑身酸胀无力，探查神魂的念头瞬间被打散，心中一惊，知晓此地三名修士底蕴远超预估，不敢多做停留，匆匆转身快步走出大堂。

“只是两个底层探子，不足为惧，可他们回去必然会传递消息，很快就会有猎捕小队在外等候。”万古遗民淡淡开口，“我们不能再耽搁，今夜子时，古驿大部分散修进入深度闭关，守卫警戒最弱，正好动身前往废弃岔道，离开夹缝。”

凌玄烬锋与苏泠绾齐齐应允。

三人没有久留，简单交换几句秘境注意事项，便起身返回后院静室，收拾随身行囊，为夜半的潜行做好准备。

无人注意，方才两名探子走出古驿后，立刻从怀中取出血色传讯晶石，注入本源，一道赤红讯息穿透虚空夹缝壁垒，径直送往千里之外永夜蛰伏殿的血色祭坛。祭坛之上，无数记载诸天天骄气息的晶石微微发亮，三缕崭新、独特的本源印记，被永久刻录在猎捕名录顶端。

夹缝之内看似短暂安宁，夹缝之外，蛮体大军死守主入口，猎天小队悄然布下天罗地网，沉星秘境前路未知，横跨三纪的猎杀棋局，正一步步收紧束缚三人的网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