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的“契”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林薇几乎握不住那半块黑石。她抬头看向钟离,男人的侧脸在巷口漏下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显然没打算回答那个关于“封印”的问题。
“不说是吗?”林薇撑着地面站起来,石屑嵌进掌心也没感觉,“那我自己去问。层岩巨渊是吧?反正你们的世界本来就是游戏,大不了我再死一次,说不定还能穿回去交房租。”
最后那句吐槽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。穿越前被房东堵门催租的记忆突然涌上来,和此刻面对“亲哥”隐瞒、世界崩坏的恐慌搅在一起,让她鼻子一酸。
钟离的脚步顿了顿。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角,喉结动了动:“层岩巨渊深处的‘蚀骨之花’,并非游戏数据。它以地脉中的记忆为食,你现在过去,等于把自己送到它嘴边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林薇梗着脖子,故意忽略他语气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总比被蒙在鼓里强。再说了,我是摩拉克斯的妹妹,再差能差到哪去?好歹……”她想说“好歹有岩元素力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刚才力量失控时那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,实在算不上美好。
黑色断岩突然震动起来,断口处渗出点点金光,在地面上拼出个模糊的地图轮廓,像是层岩巨渊的简易地形。其中一处标着红点的地方,金光尤其刺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薇蹲下身,指尖刚触到金光,那些光点就像活过来似的,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手臂,在皮肤上烙出条发光的轨迹,终点正好是心脏的位置。
钟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:“它在引导你去‘旧誓之地’。”
“旧誓之地?”
“魔神战争时期,我与你立下契约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也是……封印开始的地方。”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注意到钟离说“封印”时,指尖微微颤抖,骨节泛白——这位总是处变不惊的岩神,竟然会因为这两个字失态?
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穿冒险家协会制服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看到钟离时眼睛一亮:“钟离先生!可算找到您了!层岩巨渊那边出事了,好多矿工被困在地下,说是……说是看到发光的藤蔓会吃人!”
是凯亚的副手安柏?不对,游戏里安柏一直在蒙德,怎么会出现在璃月港的冒险家协会?林薇正疑惑,就见安柏焦急地补充:“凯瑟琳小姐让我来请您帮忙,她说只有您知道怎么进入巨渊深处的封闭矿区!”
钟离点头:“已知晓。”他转向林薇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“凭什么?”林薇立刻反驳,“那地方跟我有关,我必须去。”
安柏看看钟离又看看林薇,挠了挠头:“这位小姐是……?”
“无关人等。”钟离抢先开口。
“他妹妹!”林薇同时出声。
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,安柏的眼睛瞪得溜圆。钟离的眉头拧成了川字,林薇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——反正秘密已经漏了缝,索性捅大点。
黑色断岩突然剧烈发烫,林薇的眼前再次闪过记忆碎片:这次是片开满琉璃百合的山谷,年幼的自己举着块石头追在钟离身后,喊着“哥哥你看,这块石头会发光”;画面一转,山谷变成了火海,钟离背着她在逃亡,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黑色藤蔓……
“蚀骨之花……”林薇喃喃道,“当年封印的,就是这东西?”
钟离的沉默就是答案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岩神瞳,递给安柏:“持此信物,去请三位夜叉大人协助疏散矿工。切记,不可靠近发光藤蔓。”
安柏接过岩神瞳,又看了看林薇,欲言又止地跑了。小巷里只剩他们两人,黑色断岩的光芒越来越亮,几乎要将林薇的手臂整个包裹。
“跟我来。”钟离终于松口,转身往港口走去。
林薇赶紧跟上,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,左腿似乎用不上力。联想到刚才的记忆碎片,她忍不住问:“你的腿……是当年救我时受伤的?”
钟离没回头:“魔神之躯,岂会因这点小伤动容。”
这话骗鬼还差不多。林薇撇撇嘴,却没再追问。她能感觉到,钟离对她的态度正在软化,就像那块逐渐发烫的黑石,坚硬的外壳下,藏着不愿示人的温度。
两人一路走到港口,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等在岸边。撑船的是个戴着斗笠的老人,看到钟离时,恭敬地行了个礼:“大人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麻烦了,伯阳先生。”钟离颔首,率先跳上船。
林薇跟着上船时,不小心踩到块松动的木板,差点摔进水里。钟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,让她心头一跳。
“小心。”他松开手,语气依旧平淡,耳根却悄悄泛起微红。
林薇假装没看见,转头看向窗外。船已经驶离港口,朝着层岩巨渊的方向前进。远处的天空被黑色雾气笼罩,隐约能看到发光的藤蔓在雾气中扭动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“蚀骨之花为什么会突然苏醒?”林薇轻声问。
“因为你回来了。”钟离望着窗外的黑雾,“它以我们兄妹的契约之力为食,当年我封印它时,用了你的部分神力作为诱饵。你在现世沉睡的十五年,它也跟着沉寂,如今你一觉醒,它自然……”
“所以我是个移动的诱饵?”林薇挑眉,“你当年把我推进修为法阵,就是为了用我当诱饵?”
钟离的肩膀僵了一下:“是为了保护你。若不剥离你的神力,你会被蚀骨之花彻底吞噬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薇追问,“这些年,你一直在用自己的神力压制它?”
船突然晃了一下,伯阳先生在前头喊:“快到了,前面就是巨渊入口!”
钟离没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站起身,从船舱角落拖出个箱子,打开后里面是两套探险装备。他拿起一件岩元素抗性的外套,递给林薇:“穿上。巨渊深处的瘴气对凡人之躯有害。”
林薇接过外套,发现领口处绣着个小小的岩纹,和她银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?”
“契约已定,必有回响。”钟离穿上自己的外套,又递给她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剑,“这是‘碎岩’,能斩断低阶魔物的藤蔓。”
林薇接过短剑,剑柄的触感很熟悉,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。她突然想起记忆碎片里,年幼的自己拿着把小木剑,追着钟离喊“我也要像哥哥一样斩妖除魔”。
原来有些习惯,真的会刻在骨子里。
船渐渐靠近层岩巨渊的入口,黑色雾气越来越浓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味。林薇看到岸边倒着几具冒险家的尸体,身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,那些藤蔓正在缓慢地吸食尸体的血肉,变得越来越亮。
“别看。”钟离捂住她的眼睛,指尖微凉。
林薇却猛地挣开:“我必须看。这些都是因我而死的,不是吗?”
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。钟离看着她泛红的眼睛,突然叹了口气:“并非你的错。这是我与它之间,延续了千年的契约。”
船停在岸边,伯阳先生叮嘱道:“大人,我在这等你们回来。若三个时辰后未归……”
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钟离打断他,率先跳上岸,“走吧,摩拉薇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林薇愣了一下,握紧手里的短剑和黑石断岩,快步跟了上去。
入口处的岩壁上,布满了发光的藤蔓,像活着的栅栏。钟离抬手召出岩脊,硬生生撑开一条通道:“跟紧我,不要触碰任何藤蔓。”
林薇点点头,紧随其后。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瘴气,幸好穿了抗性外套,才没觉得呼吸困难。岩壁上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壁画,画着两个持剑的身影,正在与黑色藤蔓搏斗。
“那是我们?”林薇指着壁画问。
“是。”钟离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魔神战争末期,蚀骨之花第一次现世,我们就是在这里将它封印的。”
说话间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个微弱的呼救声传来:“救命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是安柏的声音!林薇心里一紧,加快脚步冲了过去。
转过拐角,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安柏被发光藤蔓缠在岩壁上,半个身子已经被藤蔓包裹,脸色苍白如纸。而在她面前,站着个高大的黑影,正背对着他们,手里把玩着块玉佩——正是影渊!
影渊缓缓转过身,兜帽下的脸依旧看不清,只有胸前的玉佩在黑暗中闪烁:“来得正好。摩拉薇,你看,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。”
他抬手一挥,缠绕着安柏的藤蔓突然收紧,安柏发出一声痛呼,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住手!”林薇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,手里的短剑劈向藤蔓。
“小心!”钟离的警告晚了一步。那些藤蔓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,朝着林薇扑来。
就在触须即将碰到她的瞬间,掌心的黑石断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。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岩盾,将触须全部挡在外面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触须一碰到金光,就像冰雪遇火般融化了。
影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:“不可能!你的力量怎么会……”
林薇自己也懵了。她能感觉到,体内有股陌生的力量正在苏醒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,与黑石断岩的光芒呼应。岩壁上的岩纹纷纷亮起,像是在为她助威。
钟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坚定。他抽出背后的长枪,枪尖凝聚起浓郁的岩元素力:“摩拉薇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嗯!”林薇握紧短剑,看着影渊。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开始。
而影渊似乎放弃了隐藏,他身上的斗篷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身体。他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闪烁着与蚀骨之花相同的红光:“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,那就……一起成为蚀骨之花的养料吧!”
话音未落,整个通道开始剧烈震动,岩壁上的藤蔓疯狂生长,朝着他们涌来。林薇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藤蔓,突然想起记忆碎片里最后的画面——钟离将她推进封印法阵时,曾对她说过一句话。
那句话她一直没听清,可此刻,在黑石断岩的光芒中,那句话突然变得清晰无比,像钟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等我,小薇。我会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看向身旁持枪而立的钟离,男人的侧脸在金光中显得格外温柔,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,与记忆里那个背着她逃亡的少年重合。
原来,他从未想过放弃她。
藤蔓已经近在眼前,影渊的狞笑声在通道里回荡。林薇深吸一口气,举起短剑,与钟离背靠背站在一起。
“准备好了吗,哥哥?”
“随时。”
黑石断岩的光芒与钟离的岩元素力交织在一起,在漫天藤蔓中,撑起一片属于岩之双子的、不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