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

偌大庭院草木精致昂贵，却处处透着约束与冰冷。植物是清一色名贵定型苗木，修剪成方正造型的冬青、高大对称的罗汉松，左右完全对称，线条锋利刻板。

秦齐好奇地四处张望，庭院中间铺着大理石迎宾步道，旁边还搭配着小小喷泉，但并没有开启。

秦德海注意到她的目光，似是不想让她在庭院中过多停留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强行把她往前带。

此时，秦执懒懒倚在沙发里，褪去了在校的青涩，少年身形挺拔，眉眼是复刻秦德海的深邃冷锐，骨子里却藏着一模一样的自私与城府。

还在放寒假的三年级孩子，却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。他刚结束刷题，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凉意，原本松弛的眉眼，在听见脚步声的刹那，彻底沉了下来。

门被打开了。

秦德海走在前方，一身正装，气场强势惯了。他带回外室私生女的姿态坦荡得近乎肆无忌惮，没有半分愧疚，仿佛不过是随手带回一件附属品。

秦齐跟在他身后，穿着洗得发白的，几乎没有什么保暖作用的棉服。她的脸被寒风吹得干燥通红，紧紧挨着秦德海的胳膊，指尖攥得发白，脑袋微垂，睫毛颤抖，满眼都是局促。

两人缓步走入客厅，清脆的脚步声落在寂静里，格外刺耳。

秦执抬眼看向两人，眼里明晃晃透着烦躁和不欢迎。他扫过躲在秦德海背后的秦齐，轻嗤了一声。

秦德海面对秦执的表现，神色未变。他从容抬手，松了松领带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：“秦执，这是秦齐，你妹妹。以后她住这里，在这个家生活。你是哥哥，要照顾好她。”

“妹妹？”

秦执挑眉，微微坐直身体，眼神沉沉落在秦齐身上，目光锐利又审视，带着极强的攻击性。

“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。”

他语气冷淡，字字清晰，毫不留情，直接撕破秦德海刻意维持的体面。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，凝滞的空气裹着针尖般的对立。

秦齐被他直白的敌意逼得浑身僵硬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缩，头垂得更低，几乎要埋进脖颈里。

秦德海瞥了一眼紧绷怯懦的秦齐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偏袒，随即看向秦执，语气带着长辈的威压：“她是秦家的孩子，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妹妹。你是哥哥，该有的分寸要有，好好待她。”

“分寸？”秦执轻笑一声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您把人带回来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分寸？”他站起身，十岁的男孩才到父亲肩膀处，却依旧难掩少年气的桀骜。

“听说你七岁了？”他面向秦齐，声音清冽，在秦齐点了点头后，又看向秦德海，语气冷漠：“她只比我小三岁，你对得起母亲吗？！”

话音刚落，秦德海脸色骤变，再也无法维持强装出来的体面，他猛地上前抓住秦执的衣领，每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
秦执没有半分惧色，即便衣领被攥得紧绷，脖颈被迫仰起，眼神依旧锐利倔强，直直撞进秦德海盛怒的眼底。

“难道我说错了？她只小我三岁，在我母亲尚在世时，你就已经有了外人，如今还把私生女堂而皇之接进秦家大宅，你对得起我母亲吗？！”

秦齐被吓得哭了出来，豆大的眼泪砸了下来，本就结巴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劝架的话，只能缩着身子往后躲。而秦德海为了低调接私生女回家，让管家和保姆都放了假，这住处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
秦德海被秦执的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死死盯着眼前不肯服软的儿子，手高高扬起，悬在半空，眼看就要落下去。可指尖悬停许久，看着秦执毫无惧色、满是失望的眼神，终究没能真的扇下这一巴掌。

他被儿子戳破心底最阴暗的隐秘，颜面扫地，又没法当场惩戒长子，一腔怒火无处发泄，胸口闷得发疼。他狠狠一把甩开秦执，少年单薄身子踉跄着后退几步，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

秦德海粗重喘着气，目光扫过落泪的秦齐，压下怒火放柔语气安抚一句，再看向秦执时，只剩刺骨的冷硬：“我没时间跟你耗。这事已定，秦齐从今往后就留在这里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
他不愿再多停留，生怕再被秦执戳穿更多不堪，转身大步踩着沉重的脚步声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。厚重的玄关大门被带起一阵风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偌大客厅里，骤然只剩下秦执和秦齐两个人。

秦执瞥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秦齐，没说一句话，径直上楼回了房间，只留下秦齐一人，无助地留在客厅。

没有人记得，这是秦齐第一次来这个家，她对什么都不熟悉，她连自己房间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
她不敢询问秦执，生怕招来更多厌恶。秦齐抱着那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娃娃，缩在沙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