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5年二月,寒风砭骨,孤儿院的铁栅栏凝着薄冰。院内春节悬下的红灯笼尚未撤去,被朔风反复吹荡,流苏来回荡着,轻轻扫过墙根。
秦德海就是在这样一个冬天的下午,并不低调地来到了慈安孤儿院。院长毕恭毕敬地接待这位商届帝王,以为他和之前一样是来给孤儿院捐赠的。
几个孩子躲在院长办公室窗户下的草丛里,好奇地往里张望。秦德海一身定制深灰西装矜贵考究,腕表袖扣皆是顶级奢品,身形挺拔气派。他生得一副富贵端正皮囊,虽然笑着,眼底却没有半点暖意,精致体面的皮囊之下,裹着久经商战打磨出的阴狠算计。
院长和他交谈着什么,眼里带着一丝惊讶,她嘴唇颤了颤,似乎不太确信他说的话。见秦德海执意点头,她才回过神来,请他到桌边坐下。
生活阿姨发现了那几个偷听的孩子,连忙把他们往房间里赶,孩子们像躲避老鹰的小鸡一样一哄而散。两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进寝室,正好撞见躲在角落里玩娃娃的秦齐。
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,眼里闪过几分戏谑,高个子男孩走到她面前,二话不说抢过了她的娃娃:“结巴鬼,给我玩玩呗。”
秦齐伸手想去抢,脸涨得通红,嘴唇紧张地哆嗦,喉咙里反复卡着气,半天只挤出破碎的字音:“不……不、不……给……”
结结巴巴的话音刚落,就引来两个男孩的嗤笑:“哈哈,结巴怪说话又卡壳了!”
秦齐今年七岁,九月份就要上小学,已经过了被领养最好的阶段。她身形单薄,眉眼清秀安静,不爱扎堆玩耍,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看书。从不和人争抢饭菜零食,被同龄孩子抢走物件只会默默收回目光,从不去找阿姨告状,因此其他孩子更加变本加厉。
她不爱说话,甚至有些口吃,更不被来领养的家庭喜爱。她一次次在参观里被跳过,长久活在等待与落空里,愈发怯懦封闭,成了院内最不起眼、也最常受委屈的孩子。
直到今天,秦德海在院长办公室翻看着孩子们的资料,点了点秦齐那份。
“就领养这个吧。”他看向院长,淡淡说道。
院长眼里的不可置信又深了几分,她下意识劝阻:“秦先生,秦齐已经七岁了,性格三观基本已经定型,很容易和养父母形成隔阂……”
秦德海抬手打断她的话,带着不耐烦的目光透过镜片,瞬间噎了院长一下。
“就领养她。”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院长没有再说什么,连忙整理好手续,让生活老师去找秦齐。
老师刚进寝室,就看到两个男孩肆无忌惮地扔着那个玩偶。秦齐追在两人身后小步跑动,不敢推,不敢闹,只能小声哽咽着重复那几句破碎的话。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,却死死咬着唇,不敢哭出声。
她快步走过来,皱眉呵斥住打闹的两个男孩。
两个孩子瞬间收敛了顽劣,耷拉着脑袋装乖巧,半点没有方才的嚣张跋扈。
阿姨弯腰捡起地上沾满灰尘的小熊,拍了拍表面的尘土,递回秦齐手里。语气是习惯性的和稀泥,温和却敷衍:“别总闹矛盾,都是一个院里的兄弟姐妹。你们两个不许欺负人,下次不许抢别人东西了。”
她没有训斥,没有苛责,只是轻飘飘一句劝解。因为所有人都默认,秦齐性子软,好拿捏,不会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