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郊,看守所的铁门缓缓开启。
肖震天眯着眼,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刺目的阳光。三个月的牢狱生活,让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巨擘苍老了十岁不止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他入狱时的私人物品。
路边,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停着。
车窗降下,露出美娜清冷的侧脸。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肖承豪,欲言又止。
肖承豪坐在副驾驶,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去吧。”美娜轻声道,“毕竟……是你父亲。”
肖承豪推门下车,走到后座拉开车门。
肖震天看到儿子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摆出父亲的威严,但最终只是佝偻着背,默默坐进了车里。
车厢内陷入死寂。
“听说……你把我那几个老部下都送进去了?”肖震天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他们触犯法律,该抓。”肖承豪的回答简短有力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肖氏集团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正在重组。”肖承豪目视前方,“剥离所有不良资产,包括体育产业。以后肖家只做实业,不再碰金融和体育。”
肖震天的手颤抖了一下。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,如今却被亲生儿子像切毒瘤一样切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……下手真狠啊。”肖震天苦笑一声,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,“承豪,你真像你妈。心硬。”
“如果我不心硬,现在坐在里面的就是我。”肖承豪冷冷回应,“或者,我已经死在了某条不知名的小巷里。”
肖震天沉默了。许久,他叹了口气:“我现在是个废人了。没钱,没权,还背着案底。你打算怎么安置我?养老院?还是把我扔在哪个老宅子里自生自灭?”
车子拐进了一处幽静的四合院——那是肖承豪现在的住处,也是曾经肖母最喜欢的地方。
车停稳。
肖承豪解开安全带,转身看着后座的父亲。
“肖震天,这里是你以前最看不上的地方,你说它太旧,配不上肖家的身份。”
肖承豪指了指院子:“以后你就住这儿。张妈会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,但不会听你的任何指挥。你没有零花钱,没有车,没有手机,只有一台老人机,只能接打电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肖震天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“我是你爸!”
“因为这是妈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肖承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了肖震天最后的伪装。
“这三个月,我在里面想了很多。我想妈活着的时候,你总是忙着应酬,忙着赚钱。妈走的那天,你在谈一个几亿的项目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。”
“你赢了一辈子,输了最后一次,就觉得天塌了?”
“不,你只是开始偿还你欠下的债。”
肖承豪推门下车,走到后座拉开车门。
“下车吧。从今天起,你不是肖董,也不是什么大人物。你只是一个犯了错的普通老头,在这里安度晚年,修身养性。”
肖震天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儿子。
逆光中,肖承豪的身影高大而挺拔,像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他突然意识到,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、渴望得到他认可的儿子,真的死了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全新的、强大的、让他感到陌生的男人。
肖震天颤颤巍巍地扶着车门框,迈出了腿。
脚踩在青石板上,有些虚浮。
“承豪……”他低声喊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,“我……我想吃碗面。”
肖承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肖震天,摆了摆手。
“张妈在厨房,自己去要。”
说完,肖承豪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。
肖震天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,秋风卷起几片落叶,落在他满是白发的头上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佝偻着背,一步步挪向了厨房的方向。
屋内。
美娜迎上来,担忧地看着肖承豪:“老公,你没事吧?”
肖承豪看着窗外那个落寞的身影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没事。”
他握住美娜的手,掌心温暖。
“那个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