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枫临市还残留着夏末的暑气,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。枫林中学初中部的走廊里,下课铃声刚刚响过,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,嬉笑声和打闹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校园里独有的热闹氛围。
秦时怡牵着江棠夏的小手,穿过走廊,走进了初二(3)班的教室。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。她本来是高中部的语文老师,因为外甥江棠洲升入初中部,秦时怡主动申请调了过来。
“夏夏,你坐在这里等哥哥。”江棠洲蹲下来,帮江棠夏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粉色书包带子,温柔地说,“哥哥和谨辞哥哥去打印室抱卷子,一会儿就回来。你乖乖坐着,不要乱跑,知道吗?”
江棠夏乖巧地点了点头。她今年六岁,刚上一年级,个子小小的,站在一群初中生中间,像一朵不小心落入草丛里的小花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花边短袖,下面是一条粉色的百褶裙,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,圆圆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睫毛又翘又长,活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。
江棠洲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了妹妹,又细心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带拼音的童话书放在桌上:“乖乖,如果无聊了就看书,哥哥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嗯!”江棠夏用力地点了点头,声音糯糯的,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。
江棠洲和宋谨辞并肩走出了教室。宋谨辞比他高半个头,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隐隐有了大人的轮廓,眉眼清俊,下颌线流畅,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不怎么爱说话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“走吧。”宋谨辞淡淡地开口,声音像是深秋的山泉,清冽又好听。
江棠洲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妹妹,确认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书,才放心地跟上宋谨辞的步伐:“你说咱们班主任怎么想的,非让咱们课间去搬卷子,这一科又一科的,我一个人哪抱得动。”
“所以让你叫上我。”宋谨辞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们俩刚走没多久,教室里就开始热闹起来。
几个男生注意到了最后一排那个与众不同的“小不点”。为首的是班里的“小霸王”周浩,他爸是市里的领导,家里条件好,人也长得壮实,在班里一向横行霸道。他身边还跟着两个“跟班”——一个叫孟洋,一个叫刘凯。
“嘿,你们看,江棠洲他妹又来了。”周浩咧着嘴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、不知分寸的好奇,“长得可真好看啊,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似的。”
孟洋也跟着凑过来,趴在桌沿上,伸长脖子去看江棠夏:“真的诶,皮肤白得发光,眼睛也大,这要是长大了,还不得是个大美人?”
“走走走,过去看看。”周浩一挥手,带着两个跟班就朝最后一排走去。
江棠夏正低着头看童话书,嘴里小声地念着拼音:“小—兔—子—采—蘑—菇……”她读得很认真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两个小揪揪也跟着晃悠。
突然,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。
江棠夏抬起头,看到三个高大的男生站在她面前,挡住了头顶日光灯的光线。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小手攥紧了书页。
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周浩弯下腰,凑近了一些,笑呵呵地问。他伸出手,想要去摸江棠夏头顶的小揪揪。
江棠夏皱起了眉头,身体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。她不喜欢陌生人碰她,尤其是不认识的男生。记忆中,在奶奶家楼下就有个男孩总想拉她的手,她躲开了,那个男孩就说“那个漂亮妹妹不和我玩,那个不漂亮的妹妹和我玩”,从那以后,她更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靠近了。
“我叫江棠夏。”她小声地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,但依然保持了礼貌,“哥哥说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说话。”
“我们不是不认识啊,我们是你哥哥的同班同学。”周浩笑着说,手又伸了过来,这次是想捏她的脸蛋,“你哥哥跟我们可熟着呢。”
江棠夏猛地往后一仰,后背撞到了椅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,但还是咬住嘴唇,没有哭出来。她不想给哥哥惹麻烦,哥哥说过,在学校里要乖,不能惹事。
“别躲呀,我就想摸摸你的头发。”周浩觉得有趣,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女生皱起了眉头,其中一个叫田恬的女生站起来,想要过去帮忙,却被旁边的同学拉住了:“你别多管闲事,周浩那人你也知道,惹不起。”
田恬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了回去,但眼睛一直盯着最后一排的动静。
刘凯和孟洋也跟着起哄,一个伸手想要拿江棠夏的童话书,一个试图去拽她书包上的挂件。
江棠夏左躲右闪,小身子几乎要缩成一团。她把童话书抱在怀里,像抱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带着颤抖,“我哥哥会生气的……”
“你哥哥又不在这儿。”周浩不以为意,手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脸了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江棠夏脸颊的瞬间——
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一声暴喝从教室门口传来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江棠洲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,手里的卷子被他直接扔到了旁边宋谨辞的怀里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几张课桌,一把拨开围在江棠夏身边的几个人,弯腰将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捞进了怀里。
“夏夏!夏夏!”他的声音急促又心疼,一只手紧紧搂着妹妹,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“哥哥回来了,别怕,别怕啊。”
江棠夏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,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,浸湿了江棠洲的校服。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,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全的依靠。
“哥哥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想摸我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又小又哑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棠洲的心上。
江棠洲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太阳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周浩、孟洋和刘凯的脸,声音压得很低,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:“谁碰她了?谁?”
周浩被他这个眼神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干笑了两声:“没、没碰着啊……就是想跟她玩……”
江棠洲没有说话,抱着江棠夏大步走出了教室。走廊上,他把妹妹轻轻放下来,蹲在她面前,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乖乖,不哭了,哥哥在这儿呢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哥哥去帮你教训他们,好不好?”
江棠夏抽噎着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带着浓重的鼻音说:“哥哥……你不要打架……”
江棠洲心里一酸,差点没忍住红了眼眶。他的妹妹,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还在担心他会闯祸。
“放心,哥哥不打架。”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,站起身来。
此时,宋谨辞也走出了教室。他怀里还抱着那摞卷子,面色平静,但眼底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。他在江棠洲身旁站定,目光落在小姑娘哭得通红的小脸上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谨辞,帮我抱一下我妹妹。”江棠洲将江棠夏往宋谨辞面前推了推,“我去给她出气。”
宋谨辞轻轻将卷子靠墙放好,俯身将江棠夏接了过来。小姑娘的身子又软又轻,像一团棉花糖,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。他单手托着她,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,动作不熟练,却很小心。
“你别动手。”宋谨辞对江棠洲说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“放心,不会。”江棠洲说完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