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镜头还没架起来时,文俊辉正蹲在客厅地毯上数设备线,鼻尖蹭到点灰也没在意。玄关传来响动,他抬头就看见吴邪拎着个半旧的相机包进来,米白色风衣下摆沾着些草屑,显然是刚从外景地回来。
“妈,你可算回来了!”文俊辉蹦起来,“导演说七点准时开机,摄影组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”
吴邪把相机包往沙发上一放,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镜头,其中一枚金属外壳上刻着极小的“关”字。她抬手松了松挽着头发的皮筋,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,语气带着点刚拍完片的疲惫:“知道了,我先去换件衣服。对了,你爸呢?”
“实验室刚来电话,说有批文物样本出了点问题,他去处理了,让我们先开始,他晚点回来。”文俊辉说着,忽然压低声音,“妈,你等会儿可千万别露馅啊,粉丝要是知道关根就是你,微博得炸穿吧?”
吴邪瞥他一眼,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:“放心,你妈混江湖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呢。”
这话倒不是吹牛。她转身进卧室时,随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,腰间那枚青玉扇的扇坠晃了晃——早上在城郊拍摄时遇到个偷猎团伙,她就是用这扇子冻住了对方的车胎,才没让那些人带着保护动物制品跑掉。此刻扇面贴着布料,凉丝丝的触感像是在提醒她,那些藏在镜头之外的身份,从不是可以随意示人的装饰。
六点五十,摄影组的人扛着机器进来,客厅瞬间被各种线缆铺满。文俊辉对着镜头试了几个表情,忽然听见吴邪从厨房探出头:“俊辉,把桌上那盒龙井给我拿来。”
他刚把茶叶递过去,就见吴邪正往玻璃壶里倒水,手腕上的时空怀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那怀表表盘内侧刻着复杂的星图,上个月她去沙漠拍星空,就是靠这表在沙暴里撕开临时空间,才保住了一整套珍贵的底片。
“妈,你今天拍的什么啊?”文俊辉凑过去看,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。
“西湖边的老建筑,给建筑系的学生做教材用。”吴邪把茶叶倒进去,“对了,小红刚才发消息,说第一家公司那边,云南出土的那批青铜器修复方案,国家文物局批了,让你爸回来给个最终意见。”
“又是那些带‘特殊能量’的玩意儿?”文俊辉咋舌,“上次我去爸的实验室,看见个三星堆的面具,半夜自己发光,吓死我了。”
吴邪笑了笑,没接话。那些所谓的“特殊能量”,正是第一家公司存在的意义——处理那些常规科学无法解释的古物,而第二家看似做艺术品拍卖的公司,就是为了给这些“特殊处理”披上合法的外衣。至于第三家娱乐公司,当年确实是她初中时跟几个朋友闹着玩创办的,没成想如今成了文俊辉躲媒体、签合约的最佳挡箭牌。
七点整,直播正式开始。文俊辉对着镜头打招呼时,吴邪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泡茶,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。弹幕里立刻有人刷:“俊辉妈妈气质绝了!”“这是教授?我怎么觉得像哪个明星没出道的样子?”
正说着,门被推开,黎簇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那串看似普通的银链——刑法所链此刻安静地贴着皮肤,早上在实验室处理那批被“脏东西”附着的竹简时,就是这链子捆住了试图逃窜的邪祟。
“爸!”文俊辉眼睛一亮,“你可回来了!”
黎簇点点头,目光先落在吴邪身上。她正端着茶杯喝茶,察觉到他的视线,抬眼冲他笑了笑,眼底带着点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。他走过去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茶杯,试了试温度才放到桌上:“刚处理完?”
“嗯,那批竹简上的东西有点棘手,不过已经镇住了。”黎簇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吴邪能听见,“边境那边传来消息,上次跑掉的那伙人又有动静了,我可能得去一趟。”
吴邪握着茶壶的手指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往他杯子里续水:“多久?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黎簇看着她,“建筑系下周的实地考察,我让学生助理先带着去,等我回来补讲重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吴邪应着,忽然抬头对镜头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啊,我们俩聊工作呢。”
弹幕瞬间被“好甜”“这是什么神仙互动”刷屏。有人注意到黎簇衬衫领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,好奇地问是不是颜料,文俊辉赶紧打圆场:“我爸修复文物经常沾到这些,洗不掉的。”
没人知道,那其实是边境带回的样本上的陈年血迹,寻常洗涤剂根本无法清除,只有用黎簇随身携带的那瓶特殊溶剂才能处理干净。
直播进行到一半,导演提议让吴邪展示一下摄影作品。文俊辉心里咯噔一下,刚想找借口,就见吴邪已经打开了手机相册:“我平时拍的都是些校园风景,给学生当教材用的。”
她点开一张照片,是浙大老图书馆的夕阳,光影处理得极为精妙。弹幕里立刻有人惊呼:“这风格……怎么这么像关根老师早期的作品?”“尤其是这光影,简直一模一样!”
吴邪笑了笑,没承认也没否认:“关根老师是我很敬佩的前辈,可能受了点影响吧。”
正说着,她手机响了,屏幕上跳出“小红”的名字。她接起电话,语气瞬间变得干练:“喂?……嗯,让他们把合同送到学校办公室,我明天上午有空……第二家公司那边,跟国家地质局的合作项目,让技术部再把风险评估报告细化一下……第三家的话,俊辉下个月的行程,让经纪人跟韩国那边再确认一遍,别跟他的专业课冲突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才发现镜头正对着自己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公司的事,有点忙。”
弹幕彻底沸腾了:“什么公司?俊辉妈妈居然还有公司?”“听着像个大老板啊!”“我就说气质不像普通教授吧!”
文俊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,生怕她再说漏嘴。黎簇却显得很淡定,甚至帮她解释:“她就是闲不住,开了家小公司玩玩。”
“小公司?”文俊辉在心里哀嚎,那可是能随手投资几个亿项目的商业巨头啊!
直播快结束时,导演让一家三口做个总结。文俊辉说着感谢粉丝的话,眼角余光瞥见黎簇悄悄握住了吴邪的手,两人的手指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轻轻交握。吴邪的指尖划过黎簇手腕上的刑法所链,像是在无声地叮嘱,而黎簇则捏了捏她的掌心,仿佛在说“放心”。
关掉镜头的瞬间,文俊辉长舒一口气,瘫在沙发上:“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妈你要把关根的身份说出来呢。”
吴邪白了他一眼:“你妈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?”
黎簇拿起桌上的蓝紫色怀表,轻轻打开。表盘里的指针正倒着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——这是在预警,边境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。他看了眼吴邪:“我去收拾东西,明早出发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吴邪站起身,跟着他进了卧室。
卧室门关上的瞬间,吴邪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黑色背包,里面装着折叠好的冲锋衣、急救包,还有那把青玉扇。黎簇则将刑法所链仔细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那半块从边境带回的布料残片——上面的纹路显示,那伙人可能在寻找传说中能打开时空裂隙的钥匙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吴邪替他拉上背包拉链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嗯。”黎簇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等我回来,一起去看俊辉的新电影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渐浓,客厅里还留着直播时的热闹气息,茶几上的龙井还冒着热气。没人知道,这对刚刚在镜头前扮演着“普通教授夫妇”的人,即将各自走向不同的战场——一个要去边境追捕亡命徒,一个要留在城市处理那些隐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。
而他们的儿子文俊辉,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,看着直播回放里父母相视一笑的画面,在朋友圈发了句:“家就是最好的港湾。”
他或许不知道父母那些惊心动魄的身份,却始终明白,无论他们白天在外面经历了什么,晚上总会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家,给彼此泡一杯热茶,留一盏暖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