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簇把校服外套甩在椅背上时,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“文先生”,他指尖顿了顿,走到教室后门接起,声音压得极低:“喂?”
“小簇叔叔,”文俊辉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喘,背景里隐约有练舞室的音乐声,“我们公司说要搞个‘家庭惊喜计划’,让中国成员的爸妈去韩国陪我们住几个月,说是给我们的成人礼惊喜——我下个月就满29了,居然还有这待遇!”
黎簇的心猛地一沉。去韩国?以“父母”的身份?他下意识看向窗外,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,那个总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还在假装玩手机——是汪家余孽被清剿后,新派来的“保护者”,实则是吴邪为了稳妥,留下的外围监视人员。他们这层“陌生人”的伪装,能经得起韩国那边的近距离审视吗?
“……叔叔?你在听吗?”文俊辉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是不是不方便?要是你和爸爸没空的话……”
“有空。”黎簇打断他,指尖掐进掌心,“我跟你爸说一声,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下周五!公司会安排签证和住处,就在我们宿舍附近的公寓,说是方便培养感情。”文俊辉的声音又亮起来,“对了,老板说要拍点日常花絮,到时候可能要跟拍几天,你们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黎簇挂了电话,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。教室里的早读声嗡嗡作响,他却觉得耳朵里一片空白。
放学铃响时,苏万抱着萨克斯盒子凑过来:“簇哥,去不去打游戏?我新练了个英雄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黎簇抓起书包,“我去趟古董店。”
苏万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,挠了挠头。自从汪家的事了结后,黎簇对吴邪的态度明明缓和了不少,怎么今天又一脸要去吵架的样子?
古董店里的争执
黎簇踹开古董店后门时,吴邪正在给一个青花瓷瓶缠棉纸。听见动静,他手一顿,棉线在指尖绕了个圈:“放学了?”
“文俊辉的公司让我们去韩国。”黎簇把书包扔在柜台上,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跳,“以他父母的身份,住三个月,还要拍花絮。”
吴邪放下手里的活,转过身时,镜片后的眼睛沉得像深潭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下周五。”黎簇盯着他,“你觉得我们能演好‘父母’?在镜头前?”
“演不好也得演。”吴邪走到他面前,指尖拂过他校服领口没系好的扣子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,“俊辉盼了这么多年,总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露馅。”
“露馅?”黎簇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货架上,青花瓷瓶晃了晃,“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露馅!上次他回国,你煮的糖醋排骨放了他最爱的蜂蜜,你以为监视的人看不出来?还有我后颈的疤,上次视频他差点就问了……”
“黎簇。”吴邪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们在沙漠里连汪家的人都能骗过,还演不好两个普通父亲?”
“那不一样!”黎簇的声音发颤,“那时候我们是敌人,现在……现在要对着他撒谎,对着镜头撒谎,你不觉得恶心吗?”
他其实想说的是,他怕。怕在镜头前控制不住看向吴邪的眼神,怕文俊辉突然问“你们为什么从来不一起吃饭”,怕那些刻意疏远的动作被解读成“感情不和”——他们明明是夫夫,却要在最亲的人面前,演一对貌合神离的“合作伙伴”。
吴邪沉默了片刻,拿起柜台上的镇纸,那是块刻着“平安”的和田玉,是文俊辉十岁时送的礼物。“我去订机票。”他转身走向电脑,“你这几天把功课补补,别到时候在韩国露怯,说你是高中生,却连三角函数都不会。”
黎簇看着他的背影,喉头发紧。这人总是这样,把所有不安都藏起来,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硬的话。
出发前的准备
去韩国的前一天,苏万抱着个大箱子冲进古董店。“簇哥,吴老板,我给你们准备了‘伪装神器’!”
箱子打开,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:印着“最佳老爸”的围裙,亲子款的棒球帽,还有一本《如何扮演恩爱父母》的畅销书,封面上两个男人笑得一脸假正经。
黎簇的脸黑了半截:“苏万,你……”
“别生气别生气,”苏万从里面翻出个小巧的摄像头,“这个是微型监听器检测仪,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有摄像头,用这个扫一遍,安全点。还有这个……”他掏出个U盘,“我把你们的‘恋爱史’编好了,就说吴老板是你远房表哥,后来你爸妈不在了,他收养了你,慢慢就有感情了,怕影响俊辉才没公开——够不够狗血?”
吴邪接过U盘,指尖在上面敲了敲:“谢了,小万。”
“谢什么,”苏万挠挠头,“你们到了那边要是有麻烦,随时打我电话,我爸在韩国有分公司,能帮上忙。”
黎簇看着苏万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他以前总觉得苏万胆小又啰嗦,却忘了这小子从来都是用自己的方式,把他们护得好好的。
晚上关店时,吴邪从里屋拿出个盒子,递给黎簇。打开一看,是条银项链,吊坠是个小小的七指莲花,和他后颈的图案一模一样。“戴上。”吴邪拿起项链,绕过他的脖子扣好,指尖擦过他的后颈,“这是用当年古潼京的沙砾融进去做的,能屏蔽部分费洛蒙探测。那边说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眼线。”
黎簇摸着吊坠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却奇异地让人安心。“你呢?”
吴邪从衬衫里拉出条一模一样的项链:“我早戴上了。”他笑了笑,灯光落在他眼底,像落了星子,“黎簇,到了那边,别硬撑。真演不下去了,我们就跑。”
“跑?”黎簇挑眉,“你想让文俊辉在全韩国面前丢脸?”
“他要是知道我们为了他跑了,只会觉得我们酷。”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吧,回家收拾东西。”
“谁跟你回家?”黎簇转身就走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初到首尔
仁川机场的风带着点海腥味。黎簇跟着吴邪走出闸口时,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文俊辉。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,牛仔裤,头发剪短了,比视频里看起来清瘦些,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,笑着挥手,眼睛亮得像含了光。
“爸爸!小簇叔叔!”文俊辉跑过来,想抱吴邪,又想起镜头的事,手在半空顿了顿,改成接过行李箱,“累坏了吧?公司安排的车在外面。”
他身后跟着个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,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应该是经纪人。“吴先生,黎同学,我是文俊辉的经纪人,叫我金PD就好。”男人鞠了一躬,“这次辛苦你们了,主要是想让俊辉感受下家庭温暖,拍摄不会太刻意,自然点就好。”
黎簇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自然点?他现在满脑子都是“别踩吴邪的影子”“别和他对视超过三秒”“递水的时候要先给文俊辉”,哪里自然得起来?
坐上车,文俊辉兴奋地给他们讲宿舍的趣事,说队友们都好奇他的“两个爸爸”是什么样的。“珉奎说要跟小簇叔叔比扳手腕,他总说自己是组合里力气最大的。”
黎簇挑眉:“他多大?”
“比我小两岁。”
“那他输定了。”黎簇脱口而出,说完才想起要保持“冷淡”人设,赶紧转头看窗外。
吴邪在旁边低笑了一声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。黎簇瞪回去,却在看到他眼底的笑意时,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。
宿舍楼下的公寓
住的地方在一栋公寓楼的15层,两室一厅,装修得简单温馨。金PD带着他们转了一圈:“主卧给吴先生和黎同学,次卧是备用的,厨房和客厅都可以用,镜头我们只在客厅和玄关装了,卧室里没有,你们放心休息。”
送走金PD,文俊辉拉着黎簇去看阳台:“你们看,从这里能看到我们练习室的窗户,晚上有时候能看到灯光。”
黎簇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楼下有几个穿着练习生制服的少年在打闹,青春得像刚抽芽的树。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,要么在学校打架,要么被父亲锁在屋里,从来没有过这样鲜活的日子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吴邪走过来,递给他们每人一瓶水,“晚上想吃什么?我去买菜。”
“我想吃糖醋排骨!”文俊辉举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知道了,小馋猫。”吴邪刮了下他的鼻子,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
黎簇看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摄像机没开的此刻,空气都是甜的。他靠在栏杆上,看着吴邪和文俊辉讨论晚上的菜单,心里那点关于“演戏”的焦虑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第一次“家庭晚餐”
吴邪在厨房做饭时,黎簇靠在门框上看。他系着苏万送的“最佳老爸”围裙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沙漠里被蛇柏划的。
“要帮忙吗?”黎簇问。
“把葱切了。”吴邪头也没回,“小心点,别切到手。”
黎簇拿起菜刀,笨拙地比划着。他从小就没人教过这些,以前在家要么吃泡面,要么被父亲打骂着学做饭,刀工差得离谱。
吴邪看了一眼他切得歪歪扭扭的葱段,叹了口气,走过来握住他的手:“这样,指尖蜷起来,刀跟着指节走……”
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,呼吸拂过他的耳廓。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识想躲,却被吴邪按住:“别动,学不会明天怎么给俊辉做早餐?”
客厅里的摄像机还在运作,红灯闪得刺眼。黎簇看着镜头的方向,又看看吴邪认真的侧脸,突然觉得这场戏,好像也没那么难演——至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,他们还能像这样,偷偷触碰彼此。
文俊辉抱着吉他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这一幕,眼睛弯成了月牙,悄悄拿起手机,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张照。
晚餐时,金PD派人送来些水果,顺便问要不要拍点吃饭的镜头。“就自然点,聊聊俊辉小时候的事。”
黎簇刚夹起一块排骨,手顿住了。他哪知道文俊辉小时候的事?都是吴邪一手带大的。
“他小时候啊,”吴邪放下筷子,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昨天的事,“总爱偷喝我的茶,结果晚上睡不着,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,说怕黑。”
文俊辉的脸红了:“爸爸!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!”
“这有什么,”吴邪笑了,“还有一次,跟小簇叔叔抢足球,结果摔了一跤,哭着说再也不跟叔叔玩了,转天又抱着球来敲门……”
黎簇看着他们笑闹,默默把排骨夹到文俊辉碗里。原来吴邪记得这么多细节,原来那些他缺席的岁月里,他们早就把日子过成了诗。
练习室的突袭
第二天一早,文俊辉带着他们去练习室。“今天有个团体练习,你们可以看看我们怎么练舞的。”
练习室里已经有几个成员在热身,看到他们进来,都笑着打招呼。“哦!这就是俊辉哥的爸爸们吗?”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,中文说得不太流利,却很热情,“我是珉奎,经常听俊辉哥提起你们。”
黎簇认出他就是那个要比扳手腕的,挑了挑眉:“有空较量下?”
珉奎眼睛一亮:“好啊!等练完舞!”
吴邪被文俊辉拉着看他们的新舞蹈视频,黎簇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,看着镜子里的文俊辉。他跳舞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,眼神锐利,动作有力,每个关节都像装了弹簧,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黎簇突然想起吴邪说过,文俊辉刚去韩国时,因为韩语不好,被排挤,每天练舞到凌晨,脚上全是水泡,却从来没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苦。
休息时,文俊辉跑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:“累不累?是不是很无聊?”
“不无聊。”黎簇拧开瓶盖,“跳得不错。”
文俊辉的眼睛亮了,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“真的吗?我们最近在准备回归舞台,这首主打歌很难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歌词和编舞,黎簇靠在椅背上听着,偶尔点头。阳光透过练习室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文俊辉汗湿的发梢上,泛着金边。黎簇突然觉得,这趟韩国之行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扳手腕与真心话
练习结束后,珉奎果然拉着黎簇要扳手腕。成员们围成一圈起哄,摄像机也凑了过来。
“黎叔叔,你可得让着点珉奎,他上次跟净汉哥比,把桌子都差点掀了。”文俊辉在旁边看热闹。
黎簇活动了下手腕:“没事,我桌子结实。”
随着一声“开始”,黎簇只觉得手臂一沉,珉奎的力气确实大,带着股年轻人的冲劲。但他毕竟是在沙漠里扛过行李、跟汪家人过过招的,这点力道还扛得住。僵持了几秒,他猛地发力,珉奎的手背“啪”地砸在桌上。
“哇!黎叔叔好厉害!”成员们惊呼起来。
珉奎揉着胳膊,一脸不可置信:“俊辉哥,你叔叔是练过吗?”
文俊辉笑得得意:“那当然,我叔叔可是……”他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,赶紧打住,“反正就是很厉害!”
晚上回公寓时,文俊辉洗完澡出来,看到黎簇和吴邪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没开灯,只借着月光抽烟。
“你们怎么不进去?”他走过去,坐在中间的小凳子上。
“聊聊。”吴邪弹了弹烟灰,“今天在练习室,你想说我是什么?”
文俊辉的肩膀塌了下去,沉默了片刻,声音闷闷的:“我想说,我爸爸是很厉害的人,我叔叔也是,你们不是普通的古董店老板和高中生。”
黎簇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我看到过你们的合照,”文俊辉的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在爸爸的抽屉里,你们穿着沙漠里的衣服,靠在一起笑,后面是帐篷。我还听到过你们打电话,说什么‘汪家’‘费洛蒙’……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,但我不想问,怕你们又要演下去。”
吴邪掐灭了烟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:“对不起,俊辉。”
“我不要对不起,”文俊辉抬起头,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“我只想知道,你们是不是很危险?是不是以后……还会像以前那样,突然消失?”
阳台的约定
黎簇看着文俊辉泛红的眼眶,突然想起当年在沙漠里,这孩子才几岁,抱着吴邪的腿哭,说“爸爸不要走”。时间过得真快,他都长这么大了,却还是会怕他们离开。
“不会了。”黎簇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汪家的事结束了,以后没人能让我们分开。”
吴邪握住文俊辉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过来:“我们这次来,不仅是为了公司的计划,也是想告诉你,以后不用再演戏了。你可以告诉所有人,你有两个爸爸,他们很爱你,也很普通——普通到会为了你,洗手作羹汤,陪你看演唱会。”
文俊辉的眼泪掉了下来,却笑着抱住他们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朋友!”
黎簇拍着他的背,感觉吴邪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握了一下。月光洒在三人身上,像一层温柔的纱,把所有过往的沉重都暂时盖住了。
“对了,”文俊辉突然想起什么,“明天公司要拍个采访,问我们‘家庭里最难忘的瞬间’,你们……”
“就说第一次在沙漠里看到你笑的时候。”吴邪打断他,语气带着笑意。
“那是你,”黎簇挑眉,“我要说第一次赢了你爸的时候——在古潼京,他输了我半瓶水。”
文俊辉笑得直不起腰:你们怎么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