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居竹窗半开,山涧清风裹挟淡淡竹香漫入屋内。
王衍安昏睡三日,体内受损经脉在绯璃持续三日的玄师灵气滋养、加上灰木牌日夜不息的上古生机修复下,伤势已然痊愈大半。他倚坐在软榻之上,身上裹着干净柔软的青布外衫,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四色灵光,体内二阶灵士的根基比战前还要凝实稳固。
这三日里,绯璃寸步不离竹楼,照料他起居、按时送来固本丹药,二人之间再无此前醉酒相拥的尴尬,只剩平和安稳的相处氛围。
今日王衍安身子大好,想起擂台一战洛空背后牵扯的宗门纠葛,又联想到胸口灰木牌暗藏的上古王族旧事,心底积攒无数疑惑,索性主动看向一旁静坐煮灵茶的绯璃,轻声开口请教。
“学姐,我自小长在凡俗小镇,入玄铁宗后也只待在后山杂役院,眼界狭隘。先前听人闲谈世间分作四大地域,凡域、玄洲中域之类,我全然不解其中区别,你可否与我讲讲天下各大疆域与势力?”
绯璃抬手将一杯温热灵茶推到他身前,素白指尖轻叩桌面,清冷嗓音缓缓铺开这片天地的全貌,条理清晰,将四大区域的分界、势力、秘辛一一道来。
“你如今身处的玄铁宗,归属于凡域,是整片天地最底层的修行之地。”
她顿了顿,细细解释:“凡域灵气稀薄,天地规则束缚极大,修士修为上限止步灵境,也就是你如今所在的灵士、灵师一系。这里遍布凡俗城池、低阶小门小派,资源匮乏,顶尖战力稀少,世间普通修仙世家、宗门外门杂役尽数扎根于此。当年你的家族覆灭后,你母亲便是带着年幼的你躲进凡域,只求隐姓埋名,避开追杀。”
王衍安指尖微微攥紧胸口的灰木牌,心底五味杂陈,原来自己从小到大困居的地方,只是修行世界的起点。
“凡域之上,便是玄洲中域。”
绯璃抬眸望向窗外连绵竹海,眼底掠过一丝沉凝,“那里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修行核心,各大正道大宗、上古传承秘境、强大妖兽巢穴全部汇聚于此,灵气充裕十倍于凡域,宗门天骄遍地,能突破灵境,踏足玄师乃至更高境界。当年联手围剿上古王族、覆灭你王氏一族的各大本土宗门,主力尽数盘踞在玄洲中域,是你日后必须面对的仇敌。”
提及王族旧事,她语气淡了几分,却没有刻意隐瞒,坦荡将真相告知王衍安,让他看清前路的阻碍。
“玄洲中域再往上,便是世间顶层舞台——九天圣境。”
“此地天地本源浓郁到极致,诞生顶尖圣人、存活上古血脉种族,遍地远古遗留大道遗迹,修士可触摸天地大道本源,是无数天骄毕生追寻的终点。当年你王氏先祖鼎盛之时,根基便扎根九天圣境,只是遭人联手算计,才落得全族溃散的下场。”
短短几句话,为王衍安揭开灰木牌背后深藏的滔天过往,少年静静聆听,默默将一切记在心底。
“最后一处,最为凶险,名为域外荒邪之地。”
说到此处,绯璃眉宇覆上一层冷意,语气也沉了几分:“域外盘踞无数邪修、异种妖魔,戾气凶煞弥漫整片地域。当年覆灭你家族的阴谋并非本土宗门一手策划,域外荒邪势力暗中出手,与玄洲各大宗门相互勾结,内外夹击,才让鼎盛王族一夜崩塌。此地是整片天地的祸乱源头,也是日后天地大乱的终极战场。”
四大疆域的全貌尽数讲完,屋内一时寂静,只有灵茶蒸腾起淡淡的白雾。
王衍安沉默许久,缓缓抬头,眼底褪去往日少年的懵懂,多了几分厚重坚定:“凡域困我一时,玄洲藏我仇敌,九天留有先祖根基,域外是乱世祸根。早晚有一日,我会一步步走出去,查清当年王族覆灭全部真相。”
绯璃看着他眼底不灭的傲骨,轻轻颔首,柔声提点:“你如今仅有二阶灵士,根基尚浅,万不可急于求成。玄铁宗只是凡域小门,待你修为稳步突破,我会带你离开凡域,前往玄洲中域历练。在此之前,安心在青竹居修行,我护你安稳成长。”
话音落下,王衍安却轻轻摇了摇头,目光格外执拗。
“学姐,多谢你的好意,可我不想一直依靠你的庇护前行。”
“擂台一战我能惨胜洛空,全靠你传授的功法、还有连日在青竹居的静养,长久躲在你的羽翼之下,我永远无法独当一面。血海深仇在前,我必须独自磨砺自身,一步一步靠自己变强。”
绯璃微微一怔,眸中掠过一丝错愕,轻声追问:“那你打算如何?凡域之内,何处能让你独自历练?”
“凡域的妖兽山林。”王衍安语气笃定,早已心中有谋划,“山林之中妖兽横行,凶险重重,正好适合打磨我的万灵镇狱拳,在生死搏杀里稳固境界、淬炼肉身,不用困在院落中闭门苦修。”
绯璃眉头微蹙,心底难免担忧:“妖兽山林危机四伏,群兽出没,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。”
“危险才是最好的修行。”王衍安挺直脊背,双拳微微一握,四色灵光淡淡流转,“只是我如今徒手出拳终究受限,磐石拳、万灵镇狱拳皆是刚猛厚重的路数,缺少一件趁手兵器相辅,若是有一柄重拳套或是厚重战刃,能把拳法威力再抬高一截,搏杀妖兽时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。”
他抬眼看向绯璃,语气诚恳:“学姐见多识广,若是你有闲置的厚重兵器,能否借我一用?待我从妖兽山林历练归来,必定完好归还。”
窗外竹林风声簌簌,少年摩挲胸口温热的灰木牌,心中第一次清晰看清了自己漫长且布满荆棘的前路。
他不愿再做躲在青竹居被人照看的少年,背负一族血海深仇,唯有亲身踏入凶险山林,于生死间淬炼自身,才能一步步踏向更辽阔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