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风波散去,夕阳彻底沉入远山。
晚风裹挟着凉意,吹遍青石镇街巷。
苏宁儿一路小心翼翼扶着满身伤痕的王衍安,慢慢走回镇子角落那座破败木屋。
一路上,少女始终沉默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白天那场围殴,她亲眼看着少年用单薄身躯硬生生扛下三名灵士修士的全部攻击,旧伤叠新伤,浑身青紫触目惊心。
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,执意要帮他涂抹伤口,指尖轻轻落在他破损的肌肤上,动作轻柔至极。
“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。”苏宁儿垂着眼,声音轻轻发颤,“他们是修士,你只是凡人,根本打不过他们。”
王衍安端坐木凳上,脊背挺直,神色平静,闻言只是轻轻摇头。
“我不能一直让你护着我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无比坚定。
六年以来,一直都是苏宁儿挡在他身前,替他抵挡谩骂,替他隔绝欺凌。
他亏欠她太多,今日对方出言调戏苏宁儿,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出手反抗,可到头来,依旧只能狼狈挨打,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没有修行天赋,四杂灵根天生阻碍修行,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踏入灵士境,拥有修士的力量。
所以他才倾尽所有积蓄,买下那本最基础的凡人拳谱《磐石拳》。
既然修不了灵气,那便锤炼肉身,苦练拳脚。
哪怕只是凡人之力,他也想拥有保护自己、保护苏宁儿的能力。
苏宁儿看着他执拗的眼神,知晓他心意已决,再多劝说也无用,只能默默低下头,将药膏细细涂满他身上每一处伤口。
处理完伤势,夜色彻底笼罩大地。
屋内灯火微弱摇曳。
苏宁儿没有过多打扰,轻声叮嘱他好好休息,明日一早,二人便要一同前往玄铁宗参加外门弟子选拔,随后便独自离开了木屋。
偌大的小院再次归于寂静。
王衍安独自站在荒芜的院中,晚风拂过,身上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刺痛。
他低头,紧紧攥着手中泛黄破旧的《磐石拳》拳谱。
书页粗糙,招式简单粗暴,没有任何花哨招式,通篇只有一个核心:淬炼肉身,夯实筋骨,以硬拳破万法。
这本最便宜的凡人拳谱,是他当下唯一能抓住的力量。
没有丝毫迟疑,王衍安翻开拳谱,对照上面的图谱与口诀,缓缓摆出第一个起手式。
呼——
他深吸一口气,挥动拳头。
第一拳打出,手臂筋骨拉扯,浑身伤口瞬间撕裂,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,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他只是凡人之躯,本就身负重伤,此刻强行练拳,每一次出拳,都是对肉身的极致折磨。
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
动作笨拙,力道孱弱,没有灵气加持,拳头挥出只有破空微风,看起来毫无威力。
可他没有停下,咬紧牙关,强忍浑身剧痛,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枯燥的拳路。
尘土被拳风扬起,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浸湿衣衫,身上淤青伤口不断渗出血丝。
四杂灵根依旧在体内隐隐躁动,经脉时不时传来刺痛,修行无路,肉身锤炼亦是举步维艰。
就在他肉身濒临极限,双腿发软,几乎要支撑不住倒下时,腰间贴身佩戴的灰木牌,再次悄然泛起一缕肉眼难辨的温润微光。
微光悄无声息游走他全身经脉与皮肉,温柔包裹住他所有破损的伤口。
撕裂般的痛感飞速消退,疲惫酸胀的肉身被缓缓滋养修复,受损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原本流血的伤口慢慢结痂,浑身力气也在快速回升。
整个过程悄无声息,内敛至极。
王衍安只觉得浑身骤然一轻,剧痛消散,疲惫全无,只以为是自己咬牙坚持,适应了练拳的痛感,丝毫没有怀疑腰间木牌。
在他心里,这只是母亲留下的普通遗物,是他思念母亲唯一的念想,从不会多想它有别样神异。
他依旧不知道,这块不起眼的灰木牌,不仅能调和他体内暴乱的四系灵根,更能无时无刻修复他肉身损伤,默默为他扫清前路所有阻碍。
夜色渐深,少年依旧在院中挥拳不止。
笨拙的拳法渐渐变得流畅,肉身力量在一遍遍苦练与木牌暗中滋养下,缓慢稳步提升。
他不求一步登天,只求日后再遇危险,不必再狼狈躲闪,不必再让旁人替自己挡下风雨。
而此刻,木屋上空漆黑云层之中。
那道黑袍身影始终未曾离去,静静悬于夜空,俯瞰着院中独自练拳的少年。
黑袍人低沉沙哑的笑声在云层内响起,带着无尽贪婪与阴冷。
“果然,王族血脉自带肉身自愈之力,再加上王氏专属护身秘木,这般天赋,若是夺舍吞噬,我定能突破桎梏,踏入烬王境!”
“四杂灵根不过是表面假象,此子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万灵体,当年王氏一族覆灭,终究还是漏掉了这等至宝。”
他按捺住立刻出手抢夺的冲动,眼底寒光翻涌。
“不急,再等等。等此子日后成长,血脉之力彻底苏醒,再出手收割,收益才是最大。”
话音落下,黑袍身影隐匿于夜色之中,彻底消失在夜空。
可那道冰冷的杀机,依旧死死锁定着这座破败小院。
院中少年依旧埋头苦练磐石拳,对头顶的危机一无所知。
他满心想着明日的玄铁宗选拔,想着变强自保,护好身边之人,却不知踏入玄铁宗的那一刻,便是彻底踏入暗处敌人布下的罗网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