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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现代学生

《悔过的形状》写得很慢。

跟《未央宫外的风声》不一样——那本书刘彻写起来像行云流水,回忆到了指尖就自己流出来了,每天能写两千多字。这本书不同。他有时候坐了一整个下午,只写了三行,然后删掉两行,剩下一行,又盯着那行字看很久。

萧浔澜没有催他。她只是在他写的时候坐在地板上看书,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,确认他还坐在那里,没有半途走掉。

第二十一章写的是刘据。

那个名字在刘彻心里压了两千一百年。萧浔澜第一次看见他写出来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,台灯开着,外头下着六月里忽如其来的阵雨。她靠在床沿看书,忽然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呼出来。

她从书页上方抬起眼。刘彻的笔尖停在屏幕上,那一行字只有六个字:"太子刘据,朕儿。"

萧浔澜看见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像蝴蝶落在花上之前那种迟疑的、几乎静止的悬停。她没有出声。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,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地响。

刘彻继续往下写。

他写刘据出生那年自己正忙着对付匈奴,没有时间抱他。他写刘据长大了之后温厚仁善,不像自己这么有锋芒,他不太满意,但也没说太多。他写巫蛊之祸发生那年他在甘泉宫养病,别人告诉他太子造反了,他信了。他派兵去抓,刘据逃了,后来自尽了。

他写:"朕收回了兵符,但没来得及收回那句话。"

雨越下越大了。萧浔澜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,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微微绷着,脊背不像平时那样挺直,像一个人在独自承受什么东西的重量。

他继续写。写刘据死后他建了一座思子宫,在长安城东。他每年春天都去,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,没有人陪他。他站在那儿想"朕把他生下来的时候,他那么小,朕一只手就能托住。"他写:"他死的时候,朕没有看到他最后一眼。"

萧浔澜把书合上,轻轻放在一旁。

"他要你看着他出生的时候没有。"萧浔澜轻声说,"他死的时候你也没有。你只在他活着的大多数时间里——没有给他够多的时间。"

刘彻的手指停住了。

房间安静了很久。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。

"朕知道。"他的声音很低,"朕知道。"

萧浔澜站起来,走到他椅子旁边,挨着扶手蹲下来。她把他的手从手机上方轻轻拉下来,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指。

"你写下来了。"她说,"你写下来了,他就不用再自己待在思子宫里等你了。他可以跟着你写的这些字出来。"

刘彻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,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。她的眼睛圆圆的,认真地看着他,像两盏小灯在雨天里稳稳地亮着。

"朕写完这些,"他说,"他就能走了?"

"能。你让他走了,他就能走了。"

刘彻沉默了很久,然后重新拿起手机。他没有删掉那行字,也没有增加新的句子。他只是把那一章保存了下来,锁了屏幕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
然后他弯下腰,把额头贴在她的肩窝里。

"谢谢你叫朕萧浔澜。"他低声说。

她轻轻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,慢慢梳理他的长发。那根皮筋松了,他的头发散下来落了她一身。

外面雨停了。夏天的阵雨就是这样,来的时候轰轰烈烈,去的时候悄无声息。窗台上积了一小片水洼,映着雨后天光,亮晶晶的。梧桐叶子上挂着水珠,在风里颤了颤,落下来。

萧浔澜低下头,在他耳边轻声说:"你明天再写下一段。今天先到这里。"

刘彻没有抬头。但他搁在她手心里的那一点重量,比之前轻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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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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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 天 幕 时 空 · 标 记 点 】

【 现 代 · 金 华 · 萧 家 卧 室 】

【 异 常 能 量 波 动 : 帝 王 书 写 · 旧 人 释 怀 】

【 监 看 中 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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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·大明宫·两仪殿。

雨幕在天幕中渐渐收住。李世民望着屏幕上那短短六行字——"太子刘据,朕儿"——端着茶盏的手一直没有放下。

"他把刘据写进书里了。"李世民说,"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叫过他'朕儿'。史书上记的是'戾太子'。但他今天,写了这两个字。"

长孙皇后轻声道:"他愿意说出口了。写了'朕儿'两个字,他就可以把这个称谓还给刘据了。"

"他以后每次翻开这本书,都能看见自己写的'朕儿'。"李世民放下茶盏,"他会记得他曾经有一个儿子。"

应天府·御花园。

六月的阵雨刚过,庭院里的石阶还是湿的。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一段安静的文字,难得没有发出声音。

马皇后轻声开口:"他在写他儿子。"

"嗯。"朱元璋说,"太子刘据。"

"他以前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叫过他'朕儿'。"

"他今天叫了。写在本子上。"朱元璋的声音比平时轻,"这样以后每次翻到这一页,他都能听见自己叫他一声儿子。"

北京·紫禁城·坤宁宫。

朱棣望着天幕上刘彻把额头贴在萧浔澜肩上的画面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徐皇后站在他身边,窗外的雨刚刚停,空气里浮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
"他今天写刘据了。"朱棣开口,"写完之后他把手机扣过去,没有删,没有改。"

"他说'谢谢朕叫他萧浔澜'。"朱棣说,"可是是萧浔澜帮他叫出了'朕儿'两个字。她自己先叫了。他才能跟着叫。"

徐皇后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朱棣的手背上,没有用力,但也没有松开。

叶罗丽天台。

雨刚停,天台上还汪着几处积水,倒映着浅灰色的天空。王默看着天幕上那个把额头贴在萧浔澜肩上的背影,眼眶红红的。

"他写了'朕儿'。"

"嗯。"陈思思的声音也很轻,"他写了。两千一百年了。他终于叫了他一声儿子。"

舒言推了推眼镜:"他写完之后扣了手机,没有删。那些话他让它们留在那里了。"

莫纱难得没有笑,晃着星光碎片的手也慢了下来:"他留下刘据了。以前他只有一座思子宫在长安城东。现在他有一本书了,翻开就能看见。"

齐娜抱着菲灵,把下巴搁在菲灵的头发上,声音低低的:"思子宫里只有一个人哭。书里有他们两个人——他写了他,他看了他。"

天幕上,画面最后定格在窗外雨后的天光里。梧桐叶上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落,落在窗台上碎开。房间里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,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暗着,但里面存了一段关于一个太子的文字——写了六行字,让他从两千年里走出来。

画面右下角浮出小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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