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

无题

现代学生

三月底的春风已经带上了暖意,梧桐枝丫上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尖,窗台上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,取而代之的是晾衣绳上挂着的薄外套和晒了一整天的棉被。陈若云每隔两天就要把被褥抱到阳台上晒,说"春天潮气重,晒晒才暖和"。

萧浔澜那天下午没课,趴在客厅地板上写英语作业。阳光从窗户铺进来,把她整个人晒得暖洋洋的,她写了没两行就开始犯困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

刘彻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写第十四章,低头看见她的刘海快要蹭到作业本上去了,伸手把她那根垂下去的笔拿起来搁到一边,低声说:"困了就睡。"

"不行……明天要交……"

"你写错的字比写对的还多。先睡。起来再重写。"

萧浔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看自己刚才写的那两行——确实写错了三个单词。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把脸往作业本上一埋,不出三秒就睡着了。

刘彻低头看着她趴在自己作业本上睡着的侧脸。阳光把她耳廓晒得微微透红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子。她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,露出一点点牙齿,呼吸声轻而均匀,像只翻过身来晒太阳的猫。
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打字。第十四章写的是元狩六年的春天——那一年霍去病还在,卫青也还在,匈奴退到漠北不敢再犯边境。他写到"春风过了玉门关"那一句时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外的阳光落在新冒出来的梧桐嫩叶上,叶片薄薄的、半透明的,被风吹得轻轻颤动。

两千年了。春天还是这个样子。

萧浔澜睡了大约半个钟头,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上多了一行字——刘彻的字迹,笔锋遒劲,写的是:"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"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转过头瞪他:"你嘲笑我?"

"朕是在激励你。"刘彻面不改色,"这首《长歌行》是朕那个时代就有的诗。"

"那你也写几个英语单词让我看看?"

刘彻沉默了一下。"朕不会。"

"那你别嘲笑我了——"她把那页纸撕下来叠好放进书里,"这行字我留着,以后当书签。"

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,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那天傍晚,萧浔澜检查后台数据的时候,又看到了那个空白头像的账号。

这回他留了一条稍长一些的评论,是在《未央宫外的风声》第十四章下面的:"你写'春风过了玉门关'那一句,是有意用典还是自然写出来的?如果是自然写出来的——那说明你的语言体系里,'玉门关'和'春风'是天然连在一起的。这很不像现代人。"

萧浔澜看完那条评论,后背忽然凉了一下。

她把手机拿给刘彻看。刘彻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,开口:"这个人一直在看。"

"每章都看。每次评论都不超过两行,但每次都问到你'怎么写出这种效果'的问题。"萧浔澜声音压低了,"像是……在试探你。"

刘彻把手机还给她,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但萧浔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动作。

"先不管他。"刘彻说,"朕继续写。他问了朕就答。不答反而让人多想。"

"你打算怎么回?"

刘彻接过手机,想了大概十秒,手写了一行回复:"玉门关和春风,在朕心里是一个词。不是因为用典。是因为朕在玉门关吹过春天的风。"

发出去之后,萧浔澜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心跳还是有点快。刘彻的回复等于什么都没透露,又等于什么都说了——在玉门关吹过春天的风。只有真正去过玉门关的人才能写出这种话。但什么样的人会"去过"玉门关呢?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"别看了。"刘彻伸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,"带朕出去走走。"

"去哪?"

"有春天的地方。"

萧浔澜被他这句话戳中了某根弦,没再多问,站起来套了件薄外套,拉着刘彻出了门。

楼下的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,春天刚冒出新叶来,枝叶间筛下斑斑点点的阳光。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,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时,刘彻停住了。花店门口摆着一桶粉白色的花,花瓣薄薄的,边缘微卷,带着一股清淡的香气。

"这是什么?"

"海棠。"萧浔澜凑过去闻了一下,"春天开的。你看这颜色——"

刘彻低头看着那些海棠花,站了很久。"朕以前未央宫种了很多海棠。"他说,"每年春天开了满宫墙。朕批奏章累了,就站在窗边看。"

"那现在你也能看。"萧浔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"要不要买一束回去插瓶?"

刘彻点了点头。她进店买了一小束粉白色海棠,老板用牛皮纸包好递出来。刘彻接过去握着,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。

两人继续沿着巷子走。太阳要落山了,天边从浅金色过渡到淡粉再过渡到灰蓝。巷口有小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经过,有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回家,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舔爪子。刘彻走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那束海棠,长发被春风吹得向后飘起来,白T恤的衣摆也在风里轻轻动。

"刘彻。"萧浔澜叫了他一声。

"嗯。"

"你以后每年春天都能看到海棠花了。"

他没有回答。但她看见他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
走回楼下的时候,天已经暗成了暖调的灰蓝色。刘彻在单元门口停了一步,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的新叶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海棠,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

"朕以前以为,春天是朕赏赐给天下的。"

萧浔澜站在他身旁看着他。

"现在朕知道了——"他把海棠举起来看了一下,花瓣在暮色里粉白粉白的,"春天不是谁赏赐的。春天是到了时候自己就会来的东西。"

萧浔澜笑了笑,推开了单元门。"走吧,回去插花。我妈上回买的那个玻璃瓶正好空着。"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。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落在刘彻握着的那束海棠上,花瓣边缘映着暖光,像春天被他们随身带了回来。

那天晚上,萧浔澜把那束海棠插进了客厅的玻璃瓶里,放在茶几正中央。刘彻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那瓶花,然后低头继续写他的第十四章。窗外最后一丝暮色沉下去,春天稳稳地停在了这个城市里。

就像他一样。

---

天幕

---

【 天 幕 时 空 · 标 记 点 】

【 现 代 · 金 华 · 巷 口 暮 色 】

【 异 常 能 量 波 动 : 帝 王 赏 春 · 心 神 归 位 】

【 监 看 中 】

---

长安·大明宫·两仪殿。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握着那束海棠站在暮色里的画面,嘴角挂着笑意。

"他说'春天不是谁赏赐的'。"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"他以前当皇帝的时候,大概真的觉得四季轮转都跟他有关系。现在他站在巷口看一棵老槐树发新芽——他知道了,春天不归他管。春天就是春天。"

长孙皇后柔声道:"他学会当普通人了。"

"不是学会。"李世民说,"是终于觉得当普通人也不错。"

应天府·御花园。
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束插在玻璃瓶里的粉白海棠,难得没有大声说话。

"老刘家这小子,"朱元璋开口,声音比平时平缓许多,"以前在未央宫看海棠的时候是一个人看。现在看海棠,旁边有人跟他一起看。"

马皇后轻笑着拍他的手:"重八,咱院子里那棵海棠今年也快开了。"

"咱不用看花。"朱元璋握住她的手,"咱看你就够了。"

北京·紫禁城·坤宁宫。

朱棣望着天幕上那瓶插在客厅中央的海棠,沉默了很久。

"他说'春天到了时候自己就会来'。"朱棣说,"徐氏,他在茂陵底下躺了两千年——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等到春天了。然后他醒了,过了第一个春天。有花、有风、有人陪他走了一段路。"

徐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:"陛下,他等到了。"

叶罗丽天台。

春风吹过天台,七个人的头发和衣摆都被吹得微微飘动。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收在暮色里了,但那种暖意还在空气里。

王默抱着膝盖坐着,轻声说:"他买花了。他以前做皇帝的时候肯定不用自己买花。"

"对。"陈思思说,"但他自己买的花,插在自己家里,比宫里任何人替他折来的都好看。"

舒言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那条空白头像的新评论上:"那个账号还在试探。发完那句话之后他一直没有再回复——这不太像普通读者。"

莫纱晃了晃星光碎片,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点:"该来的总会来。但他现在有海棠花了,不怕。"

天幕上最后的画面,是那瓶放在茶几中央的海棠花。粉白色的花瓣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,旁边是刘彻的手机,屏幕亮着,第十四章的文档停在"春风过了玉门关"那一行。

上一章 无题 现代学生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