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雨臣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,泛黄的相纸硌得指腹发疼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像极了小时候吴邪总爱揪着他辫子说的“小蝴蝶停在小花眼睛上啦”。
他忽然笑了声,笑意却没到眼底。起身将照片锁回樟木匣子,钥匙转了三圈才停住,仿佛要将那些年的蝉鸣、槐花香,还有吴邪趴在墙头递过来的糖葫芦,全锁进不见天日的角落。
手机在桌面震动,是王胖子发来的视频邀请。解雨臣划开屏幕,就看见胖子举着手机在闹哄哄的新房里转圈,吴邪被按在沙发上笑骂,张起灵安静地坐在旁边,目光落在吴邪身上时,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“小花!你咋跑了?快来喝交杯酒啊!”胖子嗓门洪亮,震得听筒嗡嗡响。
解雨臣靠在书柜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棱:“不了,解家还有事。替我祝他们百年好合。”
屏幕那头的吴邪听见声音,探头过来说:“小花,是不是太累了?要是不舒服就早点休息,明天……”
“新婚快乐,吴邪。”解雨臣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我先挂了。”
没等吴邪再说什么,他直接结束了通话。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第二天清晨,解雨臣如常去解家祠堂行礼。刚跪下,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回头一看,竟是吴邪。
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疲惫,却难掩眼底的亮色。“小花,我来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解雨臣起身,掸了掸膝盖上的灰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昨天来。”吴邪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“其实我之前还怕你不来……毕竟,我们小时候说过那些话。”
解雨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小时候的戏言,当不得真。你现在有了归宿,我该替你高兴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吴邪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对我来说,你一直是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张起灵呢?”解雨臣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。
吴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他也是。你们对我来说,都很重要。”
解雨臣别开脸,看向祠堂里的牌位:“行了,没事就回去吧,别让张起灵等急了。”
吴邪还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那我先走了,你也别太累了。”
看着吴邪离开的背影,解雨臣缓缓闭上眼睛。重要?究竟是哪种重要?是像亲人一样,还是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吴邪和张起灵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幸福。偶尔,他们会约解雨臣出来吃饭。
每次见面,解雨臣都表现得落落大方,和张起灵也能平和地交谈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次看到吴邪对张起灵露出那种依赖又信任的笑容时,他的心有多疼。
这天,三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。席间,吴邪无意中提起小时候的事:“还记得吗,小花?有一次我们去后山玩,你不小心摔进了沟里,哭了好久,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。”
解雨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你还好意思说,要不是你非要去摘那野果子,我能摔进去吗?”
“嘿嘿,那不是年少无知嘛。”吴邪挠了挠头,又看向张起灵,“小哥,你不知道,小时候的小花可娇气了,一点小事就哭鼻子。”
张起灵只是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给吴邪夹一筷子菜。
解雨臣看着眼前的一幕,忽然觉得有些刺眼。他放下筷子,说:“我去下洗手间。”
走到洗手间,解雨臣用冷水泼了泼脸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,不能失态。
从洗手间出来,解雨臣刚走到走廊,就听见吴邪和张起灵的对话。
“小哥,你说小花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?”吴邪的声音带着点担忧。
“不会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可我总觉得,他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吴邪叹了口气,“以前我们无话不谈,现在……”
“他只是,把一些东西藏起来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解雨臣的心猛地一沉,他没想到张起灵竟然看得这么透彻。他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离开。
就在这时,吴邪忽然说:“其实,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张起灵打断他,“我们现在很好。”
吴邪沉默了片刻,然后嗯了一声:“你说得对,我们现在很好。”
解雨臣悄悄退了回去,重新回到座位上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他笑着说:“刚才碰到个熟人,聊了几句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。
吃完饭,三人一起走出菜馆。吴邪说:“小花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了,我自己开车来的。”解雨臣说,“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吴邪点点头,“路上小心。”
看着吴邪和张起灵并肩离去的背影,解雨臣忽然觉得有些孤单。他坐进车里,却没有发动引擎,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响了,是一条短信,来自吴邪:“小花,谢谢你今天陪我们吃饭。不管什么时候,你都是我的好兄弟。”
解雨臣看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慢慢抬起手,抹了抹眼角。原来,在他心里,自己终究只是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