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残存着原主郁结到窒息的钝痛,林晚撑着发软的腰慢慢坐直,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下粗糙扎人的草席,脑海里反复翻涌着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。
她在心底无声叹气。
原主是实打实养在温室里的傻白甜,从前但凡遇上一点难处,只会缩在角落抹眼泪。赵家上门刁难、旁支亲戚冷言挤兑、债主登门催账,她半分主意都拿不出来,只会一味退让求饶,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一身病根,最后落得油尽灯枯、一命呜呼的下场。
换做前世的自己,在餐饮后厨摸爬滚打多年,又做了数年直面网友、应对各类纠纷的美食博主,早就练出了一副遇事稳得住的心性。软弱退让换不来怜悯,只会让旁人得寸进尺,这个道理,她比谁都清楚。
“姐姐,你慢点动,身子还虚着呢。”
七岁的林屿端着那碗泛着酸味的粗粮糊糊小步走近,瘦小的肩膀微微蜷缩,一双枯黄干瘦的小手死死捧着瓷碗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,“方才张管家派人来传话,说今天要是补不上一部分欠款,就要搬空咱们院里仅剩的桌椅,还要把娘熬药的铜炉拿走抵债。”
林晚垂眸看向碗里剌喉难咽的粗食,心口泛起一阵酸涩。
前世她随手研发一道网红小吃,用料精致、滋味丰富,直播间万人追捧;可穿越过来,她和至亲连一口温热顺口的吃食都求而不得。巨大的落差压在心头,却没让她乱了分寸。
里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,伴随着布料摩擦土墙的细碎声响。母亲苏婉扶着木门边框缓缓走出来,面色惨白得如同窗台上蒙尘的白纸,身上那件洗得褪色、打了好几处补丁的襦裙,根本挡不住深秋刺骨的冷风。
她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泛黄的欠条,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,眼眶早就哭肿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晚晚,都怪娘没用…… 守不住祖辈传下来的临江食肆,连累你跟着吃苦。裴家那门好好的婚约被赵家暗中调换,往后你还要嫁去人人避之不及的七王府,那样一个药罐子废王爷,你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?”
话说到后半段,苏婉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滚落,肩头微微抽动,全然是无力又绝望的模样,和从前遇事只会崩溃落泪的原主如出一辙。
若是方才占据这具身体的还是原来的林晚,此刻定然会跟着母亲抱在一起痛哭,满脑子只剩下认命与惶恐。但现在掌控躯体的是历经社会磋磨的她,心中纵然酸涩,表面依旧冷静自持。
她伸手轻轻扶住母亲冰凉的胳膊,放缓语调安抚:“娘,您先别哭,哭坏了身子,谁来撑着这个家?咱们林家几代人靠厨艺立足,祖传的方子、调味的门道全都刻在我脑子里,我总能挣出银子还债、给您抓药调养身体。”
话音才落,院门外骤然响起粗暴的 “咚咚” 拍门声,一道粗哑刻薄的呵斥穿透院墙,直直扎进三人耳朵里。
“林家的人赶紧滚出来!欠我们赵家掌柜五十两纹银,今天再不拿出银子,我们直接搬东西抵账!”
门 “哐当” 一声被狠狠踹开,赵家酒楼的账房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仆役径直闯进来,一双三角眼粗鲁地扫过破败小院,满是鄙夷与不屑。
苏婉吓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张开手臂,将林晚和林屿牢牢护在身后,卑微地弯着腰哀求:“账房先生,求您行行好,再多宽限几日,我们母女一定拼命凑银子,绝不少半分!”
“宽限?” 账房嗤笑一声,刻意抬高嗓门,就是要让街坊邻居都听见,狠狠羞辱林家,“全城谁不知道你家姑娘马上就要嫁给那个跛脚残废王爷?嫁过去便是守活寡,能拿得出什么碎银还债?依我看,不如把你家那几本祖传菜谱交出来,这笔五十两的欠款,当场一笔勾销,两全其美。”
林晚心底瞬间一沉。
她清楚记得记忆里的旧事,当年赵家就是偷了林家半套宴席菜谱,才硬生生抢占了临江大半客源,如今见林家落魄,竟还想把最后压箱底的传承全部夺走,心肠歹毒至极。
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怯懦本能下意识冒了出来,她心头一慌,差点就想低头示弱、委婉推脱。可前世多年打拼磨练出的沉稳理智瞬间压下那股软弱,她往前踏出半步,稳稳挡在母亲身前,抬眼直视账房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。
“祖传菜谱是林家安身立命的根本,绝不可能交付旁人。给我十天时间,所有欠款,我分文不差全数还清。”
账房明显愣住了,往日见了他只会红着眼躲闪的软糯小姑娘,今日竟敢正面顶撞自己?错愕过后便是恼羞成怒,他横眉竖眼呵斥:“十天?空口说白话谁不会!今日拿不出五两定金,我们现在就搬空你家物件!”
身后两名仆役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搬屋内唯一一张完整木桌。
年幼的林屿见状,立刻冲上去死死抱住桌腿,单薄的身子根本拦不住壮汉,被仆役随手一推,重重摔在坚硬的泥地上,掌心蹭破一层皮肉,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渗出来。
小男孩疼得眼眶通红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敢哭出声,怕再给姐姐和母亲添乱。
苏婉看着儿子受伤的手,心疼得浑身发抖,急得手足无措,只能一遍遍弯腰哀求,半点反抗的法子都想不出来。
林晚望着弟弟掌心的伤口,心底最后一丝忍让彻底消散。
原主一味退让,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欺辱;既然现在换了她活着,就绝不会让家人再受这种委屈。她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廉价野菜、粮仓剩下的粗粮碎米,脑海里飞速盘算起来。
大夏市井百姓调味手法单一,街边小吃味道寡淡,毫无新意。她手握现代餐饮世家的改良思路,再叠加林家祖传烹饪技巧,只用最便宜的粗粮野菜,就能做出香飘街巷的特色小吃,区区五两银子,三日之内定然能够凑齐。
她收敛翻涌的心绪,冷声道:“三日之后,我亲自带着五两定金送到赵家酒楼。若是届时拿不出银子,院里所有物件任凭你们搬走。但现在,谁敢再动我家人一下,休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账房看着她眼底不同于往日的沉静锐利,一时摸不清这落魄姑娘究竟藏了什么底牌,心里犯嘀咕,不敢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,只能狠狠撂下一句狠话,带着仆役悻悻离去。
院里终于恢复安静,秋风卷着枯黄落叶铺满地面,萧条又压抑。
苏婉连忙攥住林晚的手腕,指尖冰凉,满是忧心:“晚晚,五两银子何其难挣,咱们一没本钱二没铺面,去哪里凑这么多钱?娘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林晚弯腰蹲下身,小心翼翼扶起坐在地上的林屿,撕下自己袖口干净布条,仔细为他包扎掌心伤口。处理妥当后,她抬头看向满面愁容的母亲,眼底彻底褪去原主天真怯懦的底色,多了几分成年人独有的沉稳笃定。
“娘,您忘了咱们林家几代人都是靠手艺吃饭?旁人做不出的鲜香滋味,我能做出来。明天一早我就推着小推车去街边摆摊,不出三日,定然能凑齐五两银子。”
说这话时,她转头望向狭小破旧的厨房,脑中已经构思好第一款低成本爆款小吃的做法。可一想到赵家恶意调换、全城人人耻笑的废王婚约,心口又沉甸甸压上一层阴霾。
她在心底暗自思忖:那位传闻中体弱跛足、性情阴郁的七王爷,自己往后真的要与他共度朝夕吗?前路茫茫,满是未知的磋磨。
林晚核心看点:债主上门步步紧逼,母女姐弟深陷绝境,林晚清晰区分自身灵魂与原主懦弱心性,内心暗下决心依靠祖传厨艺绝境谋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