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下起雨,潮湿气息笼罩整个村子。
“这雨下的大啊。”老翁柱着杖,站在窗前,风吹雨拍打在他沧桑的脸上,有些凉。
“是啊。”老妪放下一碟青菜,在围裙上随意抹抹手,招呼着,“快吃饭吧,吃完饭把明日小瑛要的酒酿点清。”
“嗯。”老翁颤巍巍的关上窗,“修儿睡了?”
“早睡了,饭都不吃一个。”老妪答道。
闪电划破天空,整个林子惨白一亮,大风吹的枝条如鬼瓜乱舞,影影绰绰。河流涨了水,不顾一切向下狂涌。
泥泞小路,蜿蜒曲折,隐于密林深处。
“杀了罢。”淡漠的声音伴着雨声,透着不容置喙凌厉。
“是。”下人领命,手腕转动,冰冷的利刃透着寒光。
大雨如帘,利刃上的血珠混着雨水,淌淌滴落在一摊血泊之中。
九岁孩童的尸首面容惊惧,大雨啪哒啪哒冲刷着他不大的身子。
“大人,正巧这几日兄弟们缺口粮,不若……”下人眼中在夜里也闪砾着贪恋的光。
“随意。”男子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山下依稀亮光,“只要处理干净。”
下人舔舔唇:“多谢大人。”
连着下了一夜雨,翌日清晨还飘着阴云,却明朗不少。
车轮咕辘辘在土路上行驶,留下深深辙印,刚下过雨的路不好走,一路颠簸。
轻掀起车帘,是薄雾笼山,是泥水四溅,青秋轻叹口气:“还有多久啊。”
“快了。”年长的妇人噙着笑,“下了两,山路难行,且忍耐些。”
“是。”青秋撇撇嘴,只看着外头景色。
行了约一柱香,马车终于停下。
青秋这一路颠的难受,急冲冲提着裙裾下马车,也不管落脚处的一滩泥水,直直踏上去,干干净净的鞋袜和裙摆不出所料的脏了。
妇人皱起眉头:“看着点,弄脏自己洗。”
青秋也不管身后妇人训斥,大踏步跑进小院里,不忘朝向她奔来的黄狗嘬嘬几声。
屋里的老妪早闻声出来,见了青秋,扯着笑容:“秋儿来啦,你娘了?”
“在后头了。”青秋往后瞧,罗初月正提着裙据,小心翼翼走着。
她又往屋里瞧瞧,抬头看向老妪:“阿公和弟弟了?”
老妪轻轻叹口气,泪眼婆娑。
“娘,这是咋了。”罗初月把人扶进屋坐下。
老妪抬起手抹抹泪水,看着桌子:“修儿那孩子不见了。”
不见了?!
罗初月一怔,又听老妪道:
“昨儿修儿睡的早,我和老头子吃完饭,干完活还去修儿屋子看了眼,人还在,可今早儿起来去喊修儿起床,怎么喊都不答应……”
说起这事,老妪哭的有些喘,大口喘着气儿。
“那阿公了?”青秋问。
“你阿公去找里正去了,你舅舅正满村的找。”老妪抹抹泪,虔诚的合起双手,“还望各路神仙保佑修儿平平安安,平平安安……”
屋里别样的静默,只剩老妪的祈祷声。
“娘……”青秋抬头看向罗初月,眼里有泪光,却无比坚定,“我要去外头找找弟弟。”
罗初月微微颔首,正欲起身随同,便听青秋站在门槛那儿道:“步云姐姐,还请你照顾好娘和阿婆。”
“哎,我也去。”罗初月道,“我们一同。”
步云忙道:“夫人,你的身子经不起,就让小姐去吧。”
“可修儿……”罗初月抿唇。
“弟弟会没事的。”青秋说完转身便跑了出去,只能看见裙摆在随风涌。
“你也注意些,最好跟你舅舅一块儿。”罗初月有些担忧。
“知道!”青秋回道,刚出院门口,就见一辆新停的马车走下两个人。
青秋并未注意看来人,只急冲冲的往前跑,蹚在泥水里,粉色的裙摆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色彩。
“青……”少年看见青秋,正想唤住她,却瞧她皱着眉,一脸焦急。
江左跟身旁的人说几句,便朝青秋跑去。
“青秋,怎么了,这么急?”江左微微偏头看她,能看见眼中隐隐的泪光。
“罗修不见了。”
江左一愣,旋即道:“我陪你一起找。”
青秋看着他: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