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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1 他乡人海,山间青松

余生只为等你共赴山海

大城市的秋天从来不会温柔。

繁华是街面的,喧嚣是人群的,唯独留在异乡人身上的,是日复一日压在肩头的沉重、漂泊与无依。

初秋的风裹挟着湿热的闷气,吹在城市林立的高楼缝隙里,褪去了盛夏燥热,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闷。傍晚六点半,下班的人潮如同潮水般从写字楼、工厂、商铺里涌出来,铺满宽阔的街道,电动车铃声此起彼伏,汽车鸣笛杂乱交织,偌大的城市繁华喧嚣,灯火一点点次第亮起,可这份热闹,从来都不属于漂泊在此的异乡人。

城郊老旧城中村,密密麻麻自建楼房挨挤在一起,楼与楼之间距离狭窄,抬头只能看见狭长一截天空,本地人把这里租给外来务工打拼的年轻人,租金低廉,环境杂乱,巷子蜿蜒曲折,地面常年潮湿,墙角长满青苔,路边随意堆放杂物,电线交错缠绕悬在半空。这里是无数寒门打工人落脚的栖息地,俞子翎就在这片片区租住了快两年。

俞子翎今年二十八岁,老家在偏远闭塞的山区小县城,地方经济落后,家家户户靠务农勉强糊口。他家条件在村子里也算下游,父母常年劳累落下一身病痛,家中没有稳定收入,底下还有尚且在读书的弟妹。父母知道知识的重要性,勉强供他读完高中。

他年少深知家境贫寒,格外刻苦求学,顺利考上专科,又凭着自身极致的努力成功升本。可家里无力支撑他的学业开支,他全程独自咬牙坚持,最终只拿到了毕业证,没有多余资源铺垫前路。

毕业后他早早扛起家庭重担,只身奔赴大城市寻找工作,在一家建筑公司当起了一名普通的施工员,为撑起家里的生计,他不舍得浪费半点时间,利用所有休息时间兼职,日复一日,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。

他像长在贫瘠崖壁上的山间的松,无沃土滋养,自小扛着生活风霜,根系死死扎进坚硬石缝,沉默承接所有风雨。

他身形挺拔结实,常年在外奔波核对现场、伏案劳作练出紧实骨架,皮肤是经年日晒风吹磨出来的浅麦色。眉眼轮廓硬朗分明,利落清晰的下颌线绷着几分沉闷,连着熬两个通宵没顾上打理,下巴冒出一层杂乱青黑胡茬,衬得整张脸愈发沉敛。

前天晚上的办公室只剩头顶几盏冷白光灯,其他人早在两小时前就找借口陆续走了,桌上散落着喝空的奶茶杯、没核对完的报表。他独自坐在工位上,后背微微绷直,指尖沾着碳素笔的墨渍,一页页逐行核对数据,每一处差额都拿计算器反复验算三遍,纸张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发卷。

组长白天随口丢给他一句,这批台账明天一早要上交审计,没人愿意接手这份繁琐又不出彩的活,当时一群年轻人推脱扯皮,只有他没半句推辞,只低声应了句 :

俞子翎“我来弄。”

报表里有一处对接数据对不上,牵扯到别的部门漏报资料,隔壁工位同事白天甩锅说不是自己负责,换旁人早去找领导争辩、抱怨委屈,他只是沉默把出错的条目单独列出来,没发消息找人对峙,也没往工作群里诉苦,默默翻出一整年的纸质存根逐份溯源,眉头微微蹙着,却始终没泄过半分烦躁。

中途领导电话巡查,随口夸了句整组就他最踏实肯干,旁人顺势附和打趣,说他活该什么活都揽,该多提提待遇和休息,他只是垂着眼皮笑了笑,手指无意识攥紧笔杆,喉间轻轻嗯了一声,半句邀功、半句诉苦的话都没说。领导问他需不需要增派人手分担,他连忙摇头。

俞子翎“不用麻烦别人,我自己赶赶就能做完。”
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家人下午发来的消息还是未读,说是家里琐事缺钱,让他想想办法,他扫到一眼便迅速锁屏,没露出半点难色,只是捏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,把那股沉甸甸的心事悄悄压下去,转头又埋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,半点不耽误手上的活。

俞子翎

同部门年轻小伙临走前调侃他,做事太死脑筋,不会嘴上说好话讨领导欢心,凡事不用这么拼,差不多糊弄过去就行。他听完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,没有反驳,也不懂怎么圆滑接话,直白道:

俞子翎“交代好的事,做好才安心。”

后半夜核对到腰酸,肩颈酸胀得厉害,他只是悄悄挺直腰板揉两下,没有唉声叹气,更不会找人倾诉疲惫。翻到报表里需要额外申请资源的备注栏,笔尖顿了很久,最终还是把申请需求划掉,改成自行调整补齐缺口。原生带来的内敛自卑藏在细微举动里,哪怕加班受累、独自扛下所有难题,也不愿主动争取便利,遇事下意识退让,总觉得自己不该多提要求,不敢奢求轻松省心的优待。

窗外天色慢慢泛白,一整本厚厚的台账被他整理得条理清晰、零差错,全程没半句抱怨,所有压力、难处、委屈全闷在自己心里消化,全程沉稳克制,只安安静静埋头把实打实的工作落地。

如期将台账报给领导,换来了一句“辛苦了”,他便到施工现场去了。

人人都说秋日天高云淡,风清气爽,可俞子翎抬头望向头顶的晴空,心底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,半点舒展不起来。

旁人下班之后约着聚餐消遣,说笑闲谈,唯独他收拾好图纸与记录本,没有片刻歇息。原生家境压在心头的自卑刻在骨子里,从不敢奢望轻松安稳的日子,白天工地的活只是一份生计,等忙完手头所有资料,他还要赶去别处做小时工补贴家用。

生活的重担、说不清的经济难处全部闷在心底,他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压力,不与人倾诉软弱,也不懂说什么苦话博取体谅,只是垂了垂眼帘,攥紧手里的资料本,步伐沉稳地走出项目部,准备奔赴下一份辛劳。

“小俞啊,你今天晚上不用过来了,明天卸货。”建材仓库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,他长舒一口气,今天就休息一下吧。

他租的屋子在一栋自建楼四楼,一间不足二十平米单间,狭小逼仄,一张单人床、一张老旧木桌、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具,墙面泛黄斑驳,墙角偶尔返潮渗水。屋子狭小闭塞,冬天阴冷,夏天闷热难耐,没有多余消遣,下班回去简单煮点晚饭,洗漱过后要么躺着休息,要么刷刷手机,日复一日单调枯燥。

这天傍晚,俞子翎骑着老旧的电动车慢悠悠往城中村住处走。白日帮着办公室搬运物资、设备手臂酸胀发麻,后背僵硬酸痛,风吹过来都懒得抬手遮挡。巷子里人流往来,下班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说笑,唯有他孤身一人,步履平缓沉默。巷子中段有一处公共便民饮水机,租住在此的住户大多会自带水桶接饮用水,省去买水花销,俞子翎每天回来都会顺路提着塑料水桶过来打水。

他停好电动车,拎着空水桶走到饮水机旁排队,身后陆续来人。安静等候片刻,轮到他接水,手指按着出水键,清水哗哗流入桶内。就在水桶快要盛满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踉跄响动,紧接着细碎的东西散落一地,伴着女孩一声小声的惊呼。

邓莹儿“哎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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