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媛夜里辗转难眠时听到了雨声。暴雨下了一整夜,在清晨终于消停下来。
她想开窗透透气,但手刚一放上窗框,就被木窗上的倒刺扎到了。她皱眉"啧"了一声,小心地错开扎手的地方,把窗户往外推。
卡死了。
唐媛总算知道为什么窗外积着厚厚的一层灰。
昨夜没睡好,大清早推个窗子又推不开,她积了一身的戾气,双手撑在窗棂上,黑色的眸子眸光暗沉。房间不透气,雨后的清晨弥漫着淡淡的霉味。
明明前几天她和姬小米在房间里相谈甚欢时,没有闻到一点霉味。
唐媛转过身,缓缓扫视她的——住所。
她没有家。
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有。她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,就像一团流沙中心微不足道的一粒,位置变化不定,没有基础,今天还浮在上层,明天就可能已经被淤泥和粘土覆盖在下面。
唐媛面无表情,手指无意识得蜷缩。她目光划过墙角的蛛网,不平整的木地板,有些生霉的木质家具。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哪哪不顺眼呢。
她心中积蓄一夜的烦躁叫嚣着,寻求一个突破口。唐媛垂着眸,脑子中的声音说,管他呢。
她又转向窗户,伸向窗框的手在触碰的前一秒顿住。她偏头看了眼时间,挂钟显示现在是早上6:30。唐媛犹豫了两秒,闭目发动伴生能力——「振翅无声」。
红隼Alpha伴生能力:启动时,任何活动不发出声音,与身体直接接触的物品不发出声音。最长持续时间:五分钟;冷却时间:6小时。
寂静中,唐媛劲瘦的手臂线条绷紧,肌肉流畅,攥紧的拳如由离弦的箭,狠狠地砸在窗户拐角生锈的铁锁边。
木质窗框猛地振动,龟裂开细碎的裂纹,沾着点点鲜红。
砸窗框的人像仿佛感受不到疼,凌厉的攻势半点不减。连受三击,窗框彻底断裂。
木屑散落在地面,一滴鲜血无声滴在旁边,在暗色的地板上十分扎眼。
唐媛打开窗户,报废的锁孤零零得留在上面。夏日清晨的暖风灌进房间,吹散了些许她眼中的阴霾。
“小媛?”姬小米端着刚做好的鸡排三明治和热牛奶,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次卧的门。“我进来了啊?"姬小米试探着把门推开一条缝——早在一个星期前她们就习惯不锁卧室门了。
门应声而开,迎面吹来的风撩起姬小米的长发。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边角碎裂的窗户半开着,在风中“吱呀”晃荡。
姬小米愣了愣,随手将餐盘搁在一旁的桌子上,脚步在窗前停下。她的视线掠过地上的木屑和干涸的血滴,最后定格在被砸碎的窗框上。
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落地。
唐媛早出晚归,像是有意避着人。
但姬小米也无法把注意力放在她一个人身上。本来她从大学宿舍搬出来就是为了兼职,投出去的简历终于收到了回复,她忙于应付面试,在桌前一坐就是半天,没有多余的时间与这位令人好奇的红隼小姐坐下细谈。
更何况……
那日的场景在姬小米眼前回放,唐媛蹙眉抬眼,遥遥地望过来。
姬小米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几秒,出神地停在空格键上,回魂时眼前的word 文档已经出现了长达三四行的空格。
她赶紧在删除键上戳戳戳。
在两人心照不喧的回避中,三个昼夜转瞬即逝。
姬小米的面试很顺利,她在一个补习机构谋得了一个实习的机会。
岑月白在视频电话里吵嚷着要办庆功宴庆祝,姬小米一句话都插不上,无奈地看着电话对面大呼小叫的岑月白和努力捂嘴的黎夜。
“不是,只是实习,真以没必要…”姬小米还没拒绝完,岑月白就挂断了视频,一个定位甩过来,还有一条豪气干云的语音:"这可是我们小米第一份工作,我请客!黎哥付钱!就这么定了!"
黎夜:……
姬小米啼笑皆非,想着三人好久没见了,便应了下来。
岑月白选的餐馆距姬小米的出租尾不远。但姬小米刚下楼发现自己忘拿了手机,不得不折回去。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的餐馆,去的路上她又差点迷路。从凌乱的居民楼组成的小巷中钻出来,看到目的地的餐馆招牌时,姬小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这口气还没松到底,她尴尬地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。
她心虚地走进去,在几秒间想好了迟到借口,随即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。岑月选的是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简单的自助餐厅。店面不大,一眼便能望到头,各个隔半开放隔间尽收眼底,然而并没有熟悉的人影。
热情的店员微笑着迎上来,问道:"小姐姐,欢迎光临~几位?”
姬小米把嘴边的“我来找我朋友”硬生生咽了下去,尴尬地与店员错开视线,小声说:"三…三位,我朋友一会就来。"
店员比了个"请"的手势,示意姬小米跟上,便转身向一个空的四人座位走去。姬小米暗暗松了口气,快步跟上。
落坐后,店员收走桌上多的一副碗筷便离开了。姬小米掏出手机,埋头看着,试图用脑电波向店员发射"别来管我别找我搭话"的信号。
独自面对热情的店员,实在是太为难社恐了。
姬小米看了一眼时间。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,岑月白和黎夜仍不见踪影。
她点开三人聊天群,一边给两人发信息询问他们到哪了,一边腹诽:自己竟然是到的最早的……这就是三个 P 人相约出行的结果吗。
好在另外两人并没有让姬小米等太久,岑月自拉着黎夜,一进餐厅就直奔姬小米而来。
“久等啦!”他一屁股坐在姬小米对面,黎夜默默坐到他身边。
姬小米手机倒扣在桌子上,把放在桌子中间的餐盘推向对面两人。
"现在去拿好吃的吗?"
岑月白将手肘搭在桌子上,支着脑装,把餐具接过去,振振有辞道:"不急,我和夜夜一路赶过来累死了,歇会先。"
姬小米和黎夜看着岑月白神采奕奕的样子,又对视了一眼,同时在对方的双眼中看出了无奈。
姬小米扶额:“你哪累了…”
岑月白"厚颜无耻"地冲她笑。
姬小米直觉不太对,还没来得及细想,桌上的手机"叮"了一声。
她看了一眼,竟然是黎夜。信息只有一句话:“我劝过了,没用,你保重。”
姬小米满头问号,抬头看见黎夜一脸平静地放下他手机,好像面对面发消息的人不是他。
岑月白清了清嗓子:“小米啊。”
姬小米:“?”
黎夜起身开始给三人的杯子里倒水。
岑月白:“你和你室友当上朋友了吗?”
姬小米猝不及防,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。她看着期待成星星眼的岑月白,对方一脸“你不说到我满意我就不罢休”。她有些招架不住,心虚地瞟向黎夜寻求帮助。
黎夜端着水杯喝得全神贯注,好像那杯子里装的不是白开水,而是精品红酒。
姬小米:“……”
“那什么我饿了我去拿吃的了。"姬小米紧急避险,拿着盘子开溜。
岑月白的一句话让姬小米又不得不回忆起那个让她失眠了一夜的人。少女明艳的笑颜和冷漠的面容渐渐重叠,在她脑海里萦绕不散。
几步间已来到餐食台,她抬起头,餐食台边站着的服务生让她看得一怔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那一刻,姬小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面前的 Alpha 面带微笑,接过姬小米手中的餐盘,微微俯身:"这位女士,请问需要什么?"
姬小米盯着眼前的人,双唇开开合合,半晌才蹦出两个字:"……小媛?!"
唐媛欣然点头,“姐姐来这里吃饭呀,好巧,我在这里当暑假工。”她从姬小米面前经过,蜻蜓点水般在她耳边道:"别说认识我,我在工作呢。"
姬小米嗅到了熟悉的桑葚信息素,但那气味如风一般从鼻间掠过,像它的主人一般捉摸不透。
唐媛已经走到了新端上来的菜品旁边,一本正经地向姬小米推荐店里的特色菜。
姬小米却看着她走了神。思绪中久久不散的那个人就这么变戏法一样出现在她眼前,她震惊之后便开始打量这位红隼小姐。
她平时见到唐媛,对方都一幅学生打扮,天天穿着普通的卫衣长裤,头发也只松松得随便扎在脑后。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唐媛的另一种打扮。 Alpha 身材几乎挑不出瑕疵,身上的工作服和围裙竟被她穿出了设计感。橘黄色的工作服衬得那张有些凌厉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,黑色的围裙腰带系在腰上,将少女姣好的腰线勾勒出来,更显得双腿又直又长。
姬小米愣神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唐媛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姬小米猛得回神,唐媛失笑:"走神了?我讲的有这么枯燥吗。"
姬小米慌忙摇头:"没有没有,是我的问题。"唐媛扬起手,手里是食品夹:"那…我帮你拿?"
姬小米点头如捣蒜。
她回到餐桌前时,岑月白和黎夜已经等了有一会了。看上去岑月白已经被黎夜训了一顿,暂时放下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。
“我看到喽!”岑月白咬着筷子尖,笑得露出了虎牙。
“嗯?”姬小米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。
"你不能因为店员小姐姐长得好看就不回来了呀,"岑月白痛心疾首地总结:“重色轻友!”
姬小米半真半假地回嘴:"瞎说什么,乱嗑cp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。"
岑月白不满地嘟了一下嘴,塞了一个奶油虾仁进嘴里:"我们小米朋友一直就我们几个,我身为好闺密操心一下你的社交大事怎么了。好不容易你有个不错的 Alpha 室友,交新朋友的好机会啊,又不是真的,我嗑一下 cp 怎么了,我…唔!”
黎夜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挑好刺的烤鱼:“虾仁都堵不住你的嘴,好好吃饭。”
姬小米被逗笑了,从盘子里挑了一块芝士玉米送进嘴里。
黎夜扫了一眼姬小米盘子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东西:“来吃自助还拿了大半盘素菜啊。”
姬小米抿着唇笑了:“我喜欢吃素菜呀。”
黎夜低头给另一块烤鱼挑刺:"我看你让店员给你拿的菜,你跟她说了你的喜好?"
姬小米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唐媛竟将她喜欢吃什么记得清清楚楚……
岑月白正为被强行闭麦不满,完会没有注意姬小米和黎夜的对话。他瞅准机会,飞快地把黎夜盘子刚挑好刺的烤鱼夹走了,得意洋洋地冲黎夜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笑。
他心情甚好,嚼着烤鱼一抬头,又咋咋呼呼开口:"诶?小米你耳朵怎么红了?"
姬小米突然对她的小蛋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看上去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,耳朵更红了。
第四章· end
小剧场:
岑月白:(抢走烤鱼)(得意洋洋)
黎夜内心 os :本来就是给你挑的鱼刺,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