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下课铃尖锐刺耳地炸响,硬生生打断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。一上午满满四节专业课终于画上句号,原本还伏案埋首刷题的全班同学瞬间活络起来,椅子拖动地面发出连片刺耳的摩擦声,所有人蜂拥起身,三三两两搭着肩膀,说说笑笑往教学楼外涌,目标都是不远处人声常年鼎沸的食堂。
少年少女清脆的笑闹声、互相打闹的打趣声、堆叠挪动桌椅的碰撞声揉杂在一起,方才还沉静肃穆的教室,不过短短几十秒,就变得喧闹嘈杂,空气里都飘着下课解放的松弛感。
#严浩翔收拾好桌上的篮球,单手搭在椅背上,侧过头看向斜后方座位的张真源,眉眼弯起清爽少年气,扬声笑着邀约:“张哥,一起去食堂吃饭不?听说今天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,咱们早点去还能抢到。然后再让你看看我新练的球技,哈哈,我也是能站在三分线上投篮的人啦!我篮球可是有长进的,我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!”
说着便做了一个向上抛篮球的动作。
张真源眉眼弯弯,指尖轻轻合上摊开的数学习题册,随后抚平书页褶皱,微微颔首正准备起身应下邀约,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到身侧并排座位的#宋亚轩。
少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收拾东西往外冲,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位,脊背微微收拢,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,指尖慢悠悠整理摊在桌面的乐谱,一页一页仔细收拢,再轻轻叠进帆布书包里,动作轻缓,半点没有要起身跟着人群去食堂的意思。
#张真源的动作顿在了原地,目光静静落在#宋亚轩单薄的侧背上。
他跟宋亚轩坐同位有些时候了,清楚这个看似软乎乎的少年骨子里藏着内向敏感的性子。#宋亚轩天生不习惯拥挤扎堆的人群,嘈杂喧闹的环境会让他下意识紧绷神经,密密麻麻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更会让他局促不安,他向来不爱融进班里三五成群的小团体,比起结伴说笑,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,才会让他从心底觉得踏实安心。
往常每到饭点,#宋亚轩都会刻意等全班同学全部走光,空荡荡没有旁人的教室能让他卸下所有拘谨,之后再独自避开人流高峰,慢悠悠走去食堂,专挑角落没人的位置吃饭。
前排几个和#严浩翔玩得好的男生已经收拾完毕,站在教室后门朝两人挥手催促,#严浩翔也回头看向#张真源,等着他一块动身。
张真源收回落在宋亚轩身上的视线,淡淡开口,温和回绝了严浩翔的邀约:“你先去吧浩翔,我晚点再过去,不用等我了。下一次在看你打球好不好,乖。”
#严浩翔愣了一下,顺着#张真源的目光瞥了一眼依旧安静收拾乐谱的#宋亚轩,瞬间心下了然,挑了挑眉没有多追问,爽快应声:“行,下一次就下一次吧,到时候我肯定打的更好啦,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。那我们先走啦,晚点食堂碰到再说!拜拜!”
说完便和一众男生勾肩搭背,说说笑笑踏出教室门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教室里的人潮快速散去,喧闹的声响一点点抽离,前后不过两分钟,方才人头攒动的教室彻底空旷下来。阳光透过南侧落地窗斜斜落进教室,在空旷的过道上铺出大片暖金色光斑,桌椅整齐排列,整间屋子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。
偌大教室,最后一排只剩两个少年,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,安静相对。
#宋亚轩这才慢慢抬起头,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,愣了一瞬,澄澈柔和的眼眸看向身侧迟迟没有动身的#张真源,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疑惑,细碎的困惑在眼底打转。他原本以为张真源会跟着严浩翔他们一同离开,没料到对方会特意留下来。
“你,你不跟他们一块吃饭吗?”
#张真源坦然对上他带着茫然的目光,眉眼舒展,语气自然又温和,没有刻意讨好的客套,也没有过分热情的寒暄,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邀约,精准顾及到他偏爱安静、惧怕拥挤的习惯:“我也不太喜欢人多吵闹,不介意的话,一起去吃个午饭吗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轻飘飘落进#宋亚轩心底,像是温水漫过心口,泛起一阵细微又熨帖的暖意。长久以来,身边大多人只会下意识拉着他融入热闹,很少有人会细心察觉到他独处的渴求,更不会主动停下脚步,迁就他的性子。
#宋亚轩垂了垂眼,指尖轻轻攥住帆布书包的背带,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柔软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细软轻柔,像初春化开的溪水: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起身,刻意放轻脚下步伐,避开走廊上零星结伴赶路的同学,沿着走廊最侧边安静缓步走向食堂。正午是就餐最高峰,整条走廊人来人往,奔跑打闹的学生络绎不绝,#张真源不动声色放慢脚步,刻意走在#宋亚轩身侧靠过道的外侧,宽阔的肩膀微微向外侧倾斜,悄悄替身侧单薄的少年挡住来往冲撞、奔跑的人流,隔开所有拥挤和无意的磕碰,形成一道温和安稳的屏障。
#宋亚轩敏锐捕捉到身边人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,脚步微微一顿,侧过头望向身侧挺拔挺拔的少年。#张真源目视前方,神色淡然自然,仿佛方才护着他的举动只是随心而为,半点没有刻意邀功的意思,可少年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浅红,藏不住细微的局促。
#宋亚轩心底暖意更浓,下意识往#张真源身侧悄悄靠近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少许,周身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,只剩身边人沉稳均匀的脚步声,让人莫名安心。
走到食堂门口,扑面而来的是鼎沸人声,整座食堂人山人海,各个菜品窗口前都排起长长的队伍,餐盘碰撞声、打饭阿姨的吆喝声、学生说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,喧闹得让人下意识皱起眉头。
#宋亚轩下意识微微收紧肩膀,眼神躲闪地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带子,明显露出了局促不安的模样。
#张真源看在眼里,轻声安抚:“别担心,我们去最里面靠窗的角落,那边人少安静。”
说着便自然抬手,虚虚护着#宋亚轩的胳膊,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缝隙,绕开长队,先走到菜品取餐区。#张真源记着#宋亚轩平日里脸色偏苍白,天生畏寒、体质虚弱,肠胃也娇气,特意避开油腻辛辣的重口菜品,打了一碗温热养胃的青菜粥,搭配几碟清淡爽口的素炒时蔬,荤素搭配温和适口,完全贴合#宋亚轩的饮食喜好。
# 宋亚轩则简单打了一碗清汤挂面,卧了一颗溏心鸡蛋,分量不多,清淡无味,是他一贯的选择。
两人端着餐盘,穿过零散就餐的人群,径直走到食堂最深处靠窗的双人小餐桌,这里远离各个打饭窗口,也避开了成群扎堆说笑的学生,窗外是成片梧桐树荫,风透过玻璃窗缝隙缓缓吹进来,隔绝了大半喧闹,安安静静,格外舒服。
两人相对坐下,餐盘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,餐桌上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的寒暄,没有没话找话的尴尬闲聊,两个同样偏爱安静的少年,各自低头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食物,全程几乎没有出声,却半点不存在无话可说的窘迫。
窗外初夏晚风轻轻从窗口涌入,卷起两人额前细碎的发丝,带着梧桐树叶淡淡的清香,周遭氛围松弛又舒服,不用刻意应付社交,不用强迫自己融入热闹,只需要安安心心做自己,这种难得的松弛感,是#宋亚轩从前独自吃饭时,从未体会过的温柔。
吃到一半,#张真源看着对面少年碗里寥寥无几的面条,再看他单薄纤细的手腕,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,拿起公筷,将自己餐盘里煮得软烂的水煮西兰花,一瓣一瓣轻轻拨到#宋亚轩的碗中,动作自然流畅,语气平淡,藏着藏不住的关心:“多吃点,你实在太瘦了,多补充点蔬菜。”
# 宋亚轩握着竹筷子的手骤然一顿,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人,澄澈眼底缓缓漾开浅浅一层暖意,柔软的心底被细碎的温柔填满。他没有推脱,乖乖低头,小口吃下碗里的西兰花,软糯的声音小声地道谢,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:“谢谢你,张哥。”
#张真源轻轻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没有再多言语,低头继续安静吃自己的饭菜。
阳光透过梧桐枝叶,在桌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,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飞鸟啼鸣,食堂远处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纱阻隔,只剩两人之间安静平和的氛围。#宋亚轩小口吃着面,时不时悄悄抬眼,偷看对面认真吃饭的少年,心底默默记下这份难得的迁就与温柔。
从前无数个饭点,他都是一个人缩在食堂角落,独自面对满室喧嚣,独自沉默吃完一餐饭,孤独像一层薄纱裹住自己。可今天这顿安安静静的午饭,没有催促,没有喧闹,没有强行社交,只有恰到好处的包容、不动声色的照顾,是两个同样习惯独处、心底藏着孤单的少年,第一次心照不宣的温柔独处。
吃完饭后,两人一同收拾好餐盘,送到回收处,依旧并肩沿着走廊侧边慢慢往教室走。正午阳光愈发炽烈,#张真源刻意走在向阳一侧,替宋亚轩挡住刺眼的日光,两人脚步同步,缓慢穿梭在来往的学生之间。
路上偶尔遇到同班同学打招呼,#张真源简单点头回应,没有停下脚步寒暄,全程留意着身侧宋亚轩的情绪,不让他被迫参与热闹交谈。#宋亚轩跟在他身侧,整个人放松下来,不再像往常遇见人群时那般紧绷拘谨,甚至会主动和张真源说起方才乐谱里卡住的旋律,声音轻轻软软,一点一点分享自己心里细碎的小事。
回到空旷安静的教室,午后午休时间,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休息,整间屋子依旧安静。#宋亚轩主动把方才整理好的乐谱摊开,轻轻推到#张真源面前,小声请教旋律改编的问题。#张真源微微俯身,耐心低头看着乐谱,一字一句细致和他讲解,两人脑袋靠得很近,阳光落在两人发顶,暖意融融。
#宋亚轩侧头看着少年认真讲解的侧脸,心跳轻轻放缓,心底悄悄生出期待——往后每个饭点,或许不用再一个人躲开人群独自吃饭,有人会记得他怕吵、体质弱,愿意停下脚步,迁就他所有内向敏感的小性子,陪他拥有一段安静又温柔的午饭时光。
漫长一整个午休,两人都安静待在教室,一个聊乐谱旋律,一个耐心倾听提点,偶尔安静发呆,全程没有一丝尴尬。窗外蝉鸣轻轻响起,初夏的暖意铺满整间教室,独属于两个内向少年、心照不宣的温柔,慢慢沉淀在细碎平淡的日常里。
等到下午预备铃快要响起,走廊重新恢复喧闹,大批午休结束的学生赶回教室,#宋亚轩下意识微微蹙眉,往#张真源身边靠了靠。#张真源察觉到他细微的不安,轻轻侧过身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低声安抚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我会陪着你的,晚上一起吃饭吗?”
#宋亚轩抬眼望向他,用力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盛满柔软细碎的光。
原来独处从不是唯一的安心,若是身边有懂得包容自己所有敏感与孤单的人,哪怕身处喧嚣人群,心底也能拥有一片安稳安静的角落。这顿简单安静的午饭,是两人故事温柔的开端,往后无数个三餐四季,都会有彼此相伴,避开人海,共享一份不被打扰的温柔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