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黄缎面的婚书被指尖按出几道深折,沈晚星盯着上面“沈顾永结秦晋之好”的墨字,喉间还残留着上一世被毒酒烧穿的灼痛感。
殿外的雪还在下,和她满门被斩那日的雪一模一样,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。
顾宴尘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,玄色锦袍绣着暗纹,眉峰冷得像结了冰,指尖搭在扶手上,还是那副高高在上、半点情绪都不外露的样子。
上一世的今天,她就是在这厅堂里哭着闹着不肯退婚,闹得整个京城都看沈家的笑话,掏心掏肺追了他十年,最后换得顾家权倾朝野,沈家三百余口人,人头落地时血溅得比红梅还艳。
她手指一用力。
“刺啦”一声脆响,婚书被撕成了两半。
满厅死寂。
沈老爷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磕在桌沿,沈夫人吓得直接站了起来,连旁边站着的顾府管家都瞪圆了眼睛,看怪物似的盯着她。
顾宴尘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错愕,像是根本不信自己看到的。
沈晚星婚书我撕了,退婚的事,我同意了。
她声音稳得很,半点波澜都没有,把手里撕成碎片的婚书随手往旁边的铜炉里一丢,橘色的火舌卷上来,瞬间把那几张纸吞得干干净净。
就像上一世,她那些愚蠢的真心,也早就被烧得灰都不剩了。
顾宴尘你闹什么?
顾宴尘的声音冷了八度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往常他只要露出这个表情,沈晚星肯定立马慌得去哄他,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赔罪。
可今天沈晚星只是抬了抬眼皮,甚至还笑了一下。
沈晚星我没闹啊,顾大人不是一直嫌我沈家配不上你,嫌我刁蛮任性上不得台面?今天顺了你的意,你该高兴才是。
她拎起裙摆,转身就往门外走,半分留恋都没有。
走到门槛的时候,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,顾宴尘的掌心烫得惊人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的,身上还带着冷松的香气,往日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,耳尖竟然还泛着点红。
顾宴尘谁告诉你我要退婚的?
沈晚星愣了一下。
上一世今天,明明是他亲自派管家上门送的退婚书,说他顾宴尘就是一辈子不娶,也不会娶她沈晚星这个粗鄙的将门之女,怎么现在反倒不认了?
她用力挣了挣手腕,没挣开,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沈晚星顾宴尘,你有病是不是?要退婚的是你,现在不肯放的也是你,你到底想怎么样?
顾宴尘我没说要退婚。
他死死盯着她的脸,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痕迹,指尖越收越紧,“是我爹私自做的决定,我没同意。”
旁边的顾管家脸都白了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被顾宴尘一个冷眼扫过去,立马闭了嘴缩到一边。
沈晚星都要气笑了。
合着上一世她背了那么多年死缠烂打的骂名,到最后他轻飘飘一句“我没同意”就完了?那她沈家三百多条人命,难道也能一句“不是我做的”就一笔勾销?
她抬起另一只手,狠狠往他脸上扇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满厅的人都傻了。
顾宴尘脸被打得偏到一边,左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,他抿着唇没躲,视线还是黏在她脸上,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沉。
沈晚星你同不同意跟我没关系,反正我沈家要跟你顾家断个干净,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咱俩两不相欠。
她借着他发愣的功夫,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转身就出了沈府大门,雪粒子砸在脸上有点疼,她连脚步都没停一下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里,她刚关上门,就听见外面的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通报,说顾宴尘站在府门口不走,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沈晚星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走到窗边往外面看。
鹅毛大雪里,顾宴尘一身玄色锦袍站在朱红的府门口,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,也不知道拍掉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远远看过来的眼神,亮得吓人。
旁边的小厮撑着伞要给他挡雪,被他一把挥开。
顾宴尘沈晚星,你出来!
他的声音透过雪层传进来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吓得不敢出声,偷偷摸摸往她这边看。
沈晚星冷笑了一声,转身就往衣架上够那件狐狸毛的大氅,她倒要看看,这位素来要脸的顾大人,今天还能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。
她手指刚碰到大氅的系带,就听见外面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小厮惊慌失措的喊声。
“大人!大人您怎么了?!快传太医!”
沈晚星的手猛地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