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年间,豫西有座玄山,山高林密,常年被浓雾笼罩。山脚下的玄水村,世代依水而居,却总在月圆之夜怪事频发——牲口无故暴毙,井水泛起血沫,更有村民说,曾见一袭红衣在雾中飘荡,闻之令人毛骨悚然。
这年秋天,游学的书生沈砚途经玄水村,恰逢暮色四合。村口老槐树下,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挥斧劈柴,见他背着书箧,头也不抬地喝道:“外乡人?这时候别进村,今晚是十五。”
沈砚一愣:“为何?”
汉子往山上瞥了眼,喉结滚动着:“山里的‘东西’,每逢月圆就出来晃荡。十年前,我哥就是在十五夜里去后山砍柴,再也没回来,尸首都找不着,只在溪边留了只带血的草鞋。”
话音未落,浓雾已像白蛇般缠上村口的石桥,将对岸的房屋吞得只剩个模糊轮廓。沈砚看了看天色,实在无处可去,只能拱手道:“在下沈砚,求借宿一晚,必当重谢。”
汉子叹口气,丢下斧头:“我叫王二柱,你若不怕,就住我家吧。但记着,夜里不管听到啥动静,千万别开窗。”
王二柱的家是间土坯房,院里堆着半干的柴禾,墙角蜷缩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,见了沈砚只低低呜咽,眼皮都懒得抬。进屋时,沈砚瞥见西墙挂着张褪色的画像,画中女子梳着双丫髻,眉眼清秀,却在嘴角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被指甲抠过。
“那是我嫂子,”王二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声音沉了沉,“我哥走后,她没过半年也没了,说是染了风寒,可我总觉得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只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映得他脸忽明忽暗。
夜深后,沈砚躺在东屋的硬板床 上,听着窗外的风呜呜作响,像有人在耳边哭。约莫三更时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踩在积水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。紧接着,是女人的低笑,软绵得像棉花糖,却裹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想起王二柱的嘱咐,死死攥着被角,眼睛盯着窗纸。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浓雾,将窗纸照得发白,隐约映出个高挑的影子,披散着长发,正贴在窗上,指节轻轻敲着木框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。
黄狗突然狂吠起来,叫声凄厉,却在一声短促的呜咽后戛然而止。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额头沁出冷汗。那笑声更近了,仿佛就贴在耳边,带着股淡淡的腥甜,像血混着胭脂的味道。
“公子,开门呀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,“我冷……”
沈砚咬着牙不吭声,忽然瞥见窗纸上的影子抬起手,指甲竟长如利刃,正缓缓划过窗纸,留下五道细长的裂痕。他猛地想起画像上女子嘴角的裂痕,浑身一僵。
就在这时,西屋传来王二柱的咳嗽声,那脚步声和笑声戛然而止。窗外的影子晃了晃,像被风吹散的烟,渐渐消失在浓雾里。
沈砚瘫在床 上,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。第二天一早,他被王二柱的惊叫吵醒,冲到院里一看,黄狗直挺挺地躺在柴堆旁,脖子上有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紫色。
“是‘红衣’,”王二柱脸色惨白,指着狗尸不住发抖,“它又来 了……十年了,它就没放过我们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