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席的人

见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，她弯着唇轻轻喊了一声。

"哥哥。"

李柏则"嗳"了一声，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，转身就对慕容清渝嚷嚷："哥你听见没有？她叫我哥哥了！我有妹妹了！以后我也有妹妹了！"

慕容清渝无奈地摇头，眼底却也是笑意。

李清裳站在一旁，看着李柏则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，看着慕容清渝对他一脸无奈宠溺的样子，不知道怎么的，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
——她想起家里的另一个少年。

哪怕没有见证李柏则在慕容家的生活，但见到他眼下这般，她也能猜的出来，他这些年被养得很好：热饭热菜、干净衣裳、兄长的庇护、母亲虽然严肃却也该有的关切……

他什么都有。

而那个家里她叫了很多年哥哥，本名为慕容清峄的少年，却在李家啃着生肉长大。

有时候他也不懂父亲对他那么严厉，甚至苛刻，分明他对自己很温和的。

难道就因为当年那些私下那些父子俩人长的不像的流言吗？

但李柏则在慕容家，与慕容家的人长的也不像啊。

而明明……他们才是该被互换的那两个人。

"清裳妹妹？"慕容清渝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，"你怎么了？手这么凉。"

李清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裙摆，蕾丝在掌心里硌出细细的印痕。她松开手，勉强笑了笑："没事，有些冷。"

"那我带你去屋里坐。"慕容清渝解下自己的薄外套，想给她披上，动作顿了顿，又觉得不妥，只虚虚搭在她肩头，"一会儿让下人拿个手炉来。"

李柏则凑过来，又往她身边挤了挤："冷吗？要不要靠着我？我身上暖和。"

他像一只急于献宝的小狗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来。李清裳冲他弯了弯眼睛。

"你……"慕容清渝忽然开口，语气随意，像是想起了什么闲事，"你见过清峄吗？就是……"他试探性的看了她一眼，斟酌着措辞，"他今天怎么没来？”

李清裳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
她没说话。

因为他犯错了，被父亲抽了几鞭子现在还罚跪在院子里。

这些话她不想说。

于是低下头的她盯着自己小皮鞋的鞋尖，说了一个谎。

她说："我也不知道。"

她不擅长说谎，手有点抖。

袖口的珍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，像碎掉的眼泪。

花园里静了一瞬。

慕容清渝似乎察觉了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追问。

远处正堂的方向传来隐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，那是程瑾之与李荣彰在谈判。

有关于"换不换回孩子"的争论，被隔在层层院落之外，传到花园里时已经模糊成嗡嗡的声响。

李清裳站在春末的日光里，穿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，却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。

她忽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，有些想回家。

想回去看看那个她喊了这么多年哥哥的少年，是不是又倔强的跪在那儿，哪怕被打断脊梁也不愿服一丝软。

想到了晚上，再把偷偷藏在怀里的油纸包塞进门缝里，看着他接过热食时那双亮起来的眼睛，以及伸手揉一下她的头时，那眼底绽开的光芒。

并不亮，但很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