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六点的夕阳斜斜擦过公寓落地窗,把苏晚面前那张刚签完字的解约合同晒得发烫。
沙发对面的男人指尖夹着半支烟,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线冷硬,眼尾那颗小痣在光影里晃了晃,是和她藏在钱包里那张旧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傅景深指尖顿了顿,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傅景深东西都收拾好了?
苏晚把自己那份合同折好塞进帆布包的夹层,嗯了一声,脚边已经放了两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。她在这栋公寓住了整整三年,大到家具电器小到锅碗瓢盆全是傅景深的,她能带走的,也只有这两箱子自己的衣服和零碎玩意儿。
三年前傅景深的白月光沈知薇出国定居,他在一堆应聘助理的人里一眼挑中了她,不为别的,就为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和沈知薇一模一样的梨涡,眼尾也有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。
合同签得明明白白,三年期,月薪六万,包吃包住,唯一的要求就是她得留沈知薇同款的黑长直,穿她喜欢的白色连衣裙,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要学着软一点。
苏晚那时候正愁她妈透析的手术费,想都没想就签了字。这三年她演得尽职尽责,傅景深喝醉了喊知薇的时候她会软着声音应,傅景深盯着她发呆的时候她会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,连她自己以前最喜欢的红色指甲油、最爱听的摇滚歌,全都压在了箱子最底层。
现在好了,合约到期,沈知薇下周就要回国,她这个替身也该功成身退了。
苏晚都收拾好了,傅总要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走了。
傅景深抬眼扫了她一眼,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扎成了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,和他印象里永远披着黑长直穿白裙子的样子差得很远。他皱了皱眉,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。
傅景深这张卡给你,里面有三百万,算是这三年的补偿。密码是你生日。
苏晚扫了那张卡一眼,没动。三年的工资她一分没乱花,早就攒够了她妈后续的治疗费,还在老城区买了个小两居,够她们母女俩安安稳稳过日子了,她没必要再拿他的钱。
苏晚不用了傅总,这三年的工资你已经给得够多了,我没什么要补偿的。
傅景深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他还没见过有人敢拒绝他的好意,以前苏晚最是乖顺,他说什么她都应着,现在合约刚到期,她倒是翅膀硬了。
傅景深嫌少?
苏晚不是,是真的不需要。咱们当初合同签得明明白白,我拿钱办事,你也没亏待我,两清了。
苏晚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,手指刚碰到门把,身后突然传来傅景深的声音。
傅景深苏晚。
她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傅景深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,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。
苏晚笑了一声,梨涡陷下去,这次没再刻意学沈知薇柔柔弱弱的样子,语气爽利得很。
苏晚不用了傅总,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,就别联系了。毕竟沈小姐快回来了,让她误会了不好。
她拉开门,走得干脆,连关门都没带一点声响。
傅景深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指尖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,指节都泛了白。他以为她至少会红着眼眶舍不得,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两下,毕竟这三年,他自问对她不算差,她想要的东西,他哪次不是转头就送到她面前?
可她就这么走了,连头都没回。
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,是苏晚下午出门前给他炖的冰糖雪梨,他昨天咳嗽了两声,她记了一整天。
傅景深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,甜得发腻,他以前最不爱吃甜的,这三年却喝惯了她炖的各种甜汤。
助理的电话打进来,声音恭敬。
助理傅总,沈小姐的航班已经确认了,下周三下午三点到,需要我安排人去接吗?
傅景深盯着门口的方向,那里早就没了苏晚的影子,只有地毯上还留着两个行李箱压过的浅印。
傅景深不用了,我自己去。
挂了电话,他拿起手机点开苏晚的朋友圈,以前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,什么内容都没有,现在点进去,最新一条刚发了三分钟,是一张她坐在出租车里的自拍,她染了个亮红色的头发,耳边别着个小骷髅耳钉,笑得张扬又灿烂,配文是「解放啦!」
傅景深的眉头皱得更紧。他从来不知道,她竟然喜欢红头发,喜欢这么奇奇怪怪的耳钉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,把那张银行卡收进了抽屉里。
走就走了,反正他本来要的也只是个替身,现在正主回来了,她走了正好。
三天后,傅景深开车去机场接沈知薇。沈知薇穿着白色连衣裙,披着黑长直,笑起来梨涡浅浅的,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可他看着沈知薇的脸,脑子里冒出来的,竟然是苏晚那天扎着高马尾,说「两清了」的样子。
沈知薇阿深,怎么了?怎么一直盯着我发呆?
傅景深没事,走吧,回家。
车子开到半路,路过老城区的小吃街,傅景深余光扫到路边一个亮红色的脑袋,苏晚正蹲在路边吃烤串,手里拿着串烤茄子,吃得嘴角都沾了辣椒面,旁边站着个穿白T恤的男生,正笑着给她递纸巾。
傅景深的脸瞬间就黑了,脚猛地踩下刹车。
沈知薇哎呦,阿深你怎么了?
他没说话,推开车门就往下走,浑身上下的气压低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