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裹着芍药香吹过醉仙楼三楼的雅间,沈知鸢啃了半块桂花酥,正撑着下巴看楼下街上耍杂耍的,耳尖忽然飘进来隔壁雅间的说话声。
“你们说那个永宁郡主啊,昨儿个又被皇后娘娘罚了,就因为她当着各位诰命的面,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像皇后娘娘头上的绒花,红通通的晃得人眼晕。”
“哈哈哈哈她是不是傻啊,皇后娘娘最宝贝那朵红牡丹了,她居然敢这么说,没被禁足三个月都是轻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要不是她爹是战死的镇北王,太后娘娘念着旧情护着,就她这胸无点墨的样子,早就不知道被京里的贵女们挤兑成什么样了。上次马球会她连马都爬不上去,还是宫中的小太监扶着她下来的,你都没看见三皇子当时那脸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”
“三皇子本来还想娶她拿镇北旧部的支持呢,现在看来啊,娶个草包回去有什么用?也就长得好看点,当个花瓶都嫌摆着占地方。”
叽叽喳喳的笑声像一群鸭子在叫,沈知鸢捏着桂花酥的手指顿了顿,旁边伺候的丫鬟青禾脸都气白了,刚要站起来去隔壁理论,就被沈知鸢按了回去。
“急什么,”沈知鸢把最后一口桂花酥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,杏眼弯了弯,“她们说得也没错,我本来就爬不上马嘛。”
青禾气得腮帮子都鼓了:“郡主!她们那是故意埋汰你呢!”
沈知鸢没接话,起身走到雅间门口,伸手拉开了门。隔壁雅间的门没关严,说话的声音漏得更清楚了,她甚至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几个姑娘,都是京里二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,领头的那个是户部尚书的嫡女刘思雨,三皇子的表妹,平常最看不惯她。
沈知鸢抬脚就走了过去,直接推开了半掩的门。
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,刘思雨手里的帕子都僵在了半空,看见是她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端起了架子,挑眉道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永宁郡主,怎么,我们姐妹几个说话,吵着你了?”
沈知鸢没理她,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几碟点心,最后落在了刘思雨面前那碟嵌着红宝石的奶糕上,那是醉仙楼最贵的点心,一盘就要十两银子,平常不是高门贵女根本舍不得点。
“确实吵着我了,”沈知鸢拉过旁边空着的椅子,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我刚才在隔壁吃桂花酥,本来吃得好好的,忽然听见有几只苍蝇嗡嗡叫,吵得我胃口都没了。”
旁边有个穿粉衣服的姑娘脸一白,立马站起来呵斥:“沈知鸢!你骂谁是苍蝇呢!”
“谁接话我骂谁,”沈知鸢抬眼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凉飕飕的,小姑娘瞬间被吓得后退了半步,“怎么,敢在背后嚼舌根,不敢当我的面说?刚才是谁说我是草包来着,站出来让我瞧瞧,是你还是你?”
她的手指挨个点过去,刚才说话的几个姑娘都低下了头,没人敢跟她对视。刘思雨觉得脸上挂不住,一拍桌子站了起来:“沈知鸢!你别太过分!我们说的难道不是实话?你去年太后寿宴上连《女诫》都背不出来,马球会摔得狗吃屎,前儿个还把三皇子送给你的玉佩拿去当铺当了换银子买糖葫芦,这些事难道我们说错了?”
“哦,你不说我还忘了,”沈知鸢忽然笑了,从袖袋里摸出一叠银票,“啪”的一声甩在了桌上,“你不说三皇子的玉佩吗?对,我是当了,那破玉佩雕得跟块砖头似的,也就你们拿当宝贝。对了,三皇子前儿个还找我呢,说想让我跟他去游湖,你说我要不要去啊?”
刘思雨脸色瞬间变了,她喜欢三皇子好几年了,三皇子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她,居然主动邀请沈知鸢游湖?
“你胡说!三皇子怎么可能邀请你这个草包!”刘思雨气得声音都在抖,伸手就想去推沈知鸢。
沈知鸢坐着没动,就在刘思雨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,雅间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冷得像冰的声音。
“刘小姐这是要在醉仙楼动手,当街殴打皇室宗亲?”
所有人都朝门口看过去,只见一身玄色官服的男人站在那里,腰间系着素色玉带,面上没什么表情,一双丹凤眼扫过来的时候,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。
是当朝权相谢晏之。
刘思雨的手僵在半空,吓得脸都白了,整个京城里谁不知道,谢晏之最厌恶这些贵女争风吃醋,落在他手里的人,最轻的也是被禁足半年,连累家里大人都要被他在朝堂上参一本。
沈知鸢也愣了一下,她跟谢晏之不算熟,最多就是宫宴上见过几面,这位权相素来冷心冷情,今天怎么会管这等闲事?
谢晏之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知鸢身上,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抬脚走了进来,伸手拿起桌上沈知鸢甩出来的那叠银票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沈知鸢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“郡主怎么在这里?”谢晏之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,手里还捏着她的银票,“太后娘娘方才还在宫里找你,说你新做的春装送过去了,让你回去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沈知鸢更懵了,太后娘娘找她?她怎么不知道?还有谢晏之什么时候跟太后这么熟了,连她做春装的事都知道?
没等她反应过来,谢晏之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,他的掌心很凉,力气却大得很,沈知鸢挣了一下没挣开。
“跟我走,我送你回宫。”谢晏之说着,就把她往外面拉。
沈知鸢被他拉着走,身后的刘思雨一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沈知鸢才反应过来,抬头去看谢晏之的侧脸,刚要开口问他到底要干嘛,就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以后有人欺负你,直接报我的名字。还有,三皇子送的东西你不喜欢就扔了,下次想要什么,直接跟我说。”
沈知鸢猛地停住了脚步,抬头盯着他的脸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谢晏之低头看她,嘴角似乎勾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“怎么?傻了?忘了十几年前,你爬树摘枣子掉下来,是谁接着你的了?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