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逾白。”
他微微抬眼,目光穿透浅浅光影,沉沉锁住沈逾白的眉眼,字字轻柔,却字字穿心,是刻入骨髓的执念宣告:“这次,我不会再放你走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离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隔绝了外界,也隔绝了那道让他心慌意乱的身影。
屋内重归死寂。
清冷的日光落满地板,满室清雅,却处处透着压抑的荒芜。
沈逾白缓缓走到窗边的蒲团上,屈膝落座,脊背依旧习惯性绷成笔直孤冷的弧度,维持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清修姿态。
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道,早已碎得彻底。
心口空空落落,戒律摇摇欲坠,灵台再也无法澄澈平静。
那一口温水的破戒,那一句“你的道已经没了”的断言,那一次次温柔又强势的攻心拉扯,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他闭上眼,强行敛神静气,试图重拾往日清心寡欲的修行状态。
他还在挣扎。
哪怕道心已崩,哪怕已然动情,哪怕彻底败给了陆时衍的偏执温柔,他依旧想守住最后一丝体面,守住最后一点残存的戒律。
不进食,不饮水,不心动,不乱神。
他依旧固执地延续着断食苦修。
用最自苦的方式,惩罚自己的破戒,对抗心底疯长的情愫,抗拒那个彻底打乱他半生清规俗世之人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从午后到黄昏,日光渐斜,暮色漫上山林。
整整数个时辰,沈逾白端坐蒲团,纹丝未动。
滴水未沾,颗粒未进。
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,愈发衰败寒凉。
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薄唇毫无血色,长长的睫羽无力垂落,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浅促微弱。头晕目眩的钝感反复侵袭脑海,四肢百骸的酸软疲惫层层叠加,好几次心神恍惚,险些撑不住笔直的坐姿。
可他死死咬着心底最后一丝执拗,硬撑着不肯松懈半分。
楼下客厅。
陆时衍静坐沙发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挺拔的身形端坐如松,是军人常年端坐办公的规整姿态,眼底却没半分松弛,沉沉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。
暮色透过落地窗落进来,映在他冷峻的侧脸,衬得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。
他听得见楼上极致安静的动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倒水的声响,没有进食的动静。
只有死寂,只有执拗,只有那人不肯认输、不肯妥协的自苦。
他太了解沈逾白。
这清冷仙人,骨子里比谁都倔,比谁都执拗。
道心崩了,人乱了,心动了,却偏偏不肯认,非要用伤身自苦的方式,和自己较劲,和他对抗,和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抗衡。
低烧的沉倦还在侵蚀身躯,可陆时衍浑然不觉疲惫,眼底只剩一片隐忍的沉凝。
他不急。
他耗得起。
半生戎马,执掌权柄,运筹帷幄,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与僵持。
他可以陪他坐尽长夜,陪他耗尽心神,陪他守着这破碎的空道心。
直到他撑不住,直到他彻底妥协,直到他心甘情愿,彻底归属于自己。
暮色彻底沉落,山风渐凉,夜色笼罩整座山庄。
二楼书房内。
沈逾白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涣散。
长久的空腹与静坐,让他体力彻底透支,浑身冰冷麻木,眼前阵阵发黑。脊背的僵直早已变成麻木的酸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。
他死死闭着眼,眉心微蹙,清隽的面容染着极致的苍白脆弱,像一尊濒临破碎的玉像。
道心彻底成了一片废墟。
再也守不住清净,再也守不住无情。
满脑子、满心口,从头到尾,反反复复,只剩下一个陆时衍。
只剩下他雨夜失控的眼眸、他温柔攻心的字句、他克制隐忍的触碰、他势在必得的偏执。
他修了半生无情道。
到头来,终究是,
为一人破戒,为一人崩心,为一人,枯坐空山,自苦沉沦。
门外的走廊,传来极轻、极稳的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沉稳克制。
是陆时衍。
他没有推门闯入,没有出声打扰。
只是静静站在门外,隔着一扇薄门,陪着里面那个执拗自苦、濒临破碎的人,共度这漫漫长夜。
山居寂静,风月无声。
一屋隔绝内外。
屋内是仙人枯坐,道心尽毁,苦苦自囚。
屋外是少将静守,执念深沉,步步围城。
这场拉扯,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