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走了进来。
褪去职场紧绷的凌厉气场,也褪去雨夜失控的偏执疯狂。
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,肩背是常年戎装磨砺出的挺拔硬挺,眉眼沉淡,温柔克制,却自带一种军人独有的、势在必得的压迫感。
目光落至地毯中央那人身上时,眼底所有沉敛瞬间化作细碎的心疼。
沈逾白太虚弱了。
本就清隽清冷的人,经一日断食禁欲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褪尽血色,泛着浅浅青白。长睫低垂,鸦羽般覆在眼下,投出一片浅淡阴翳,整个人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碎。
却依旧死撑着笔直的脊背,固守着最后一点清冷孤傲的体面。
自苦、隐忍、嘴硬。
陆时衍心口微沉,步步走近,脚步轻缓,恪守分寸,却彻底占满了这间小屋所有气息。
“一天没喝水,没进食。”
他开口,嗓音低温沉哑,不是质问,不是责备,是看透一切的笃定。
沈逾白垂眸,视线落在空白地面,不肯看他,语气清淡疏离,强装平静:“无关紧要,我在清修。”
“清修?”
陆时衍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尾音带着极淡的、悲凉又偏执的笑意。
他停在沈逾白身前半步,不远不近,目光沉沉锁住他苍白清冷的眉眼。
“逾白,你骗得过世人,骗得过自己,骗不过我。”
“你这不是清修。”
“你是在躲我。”
字字轻柔,却字字凿心。
沈逾白浑身一僵,呼吸骤然一滞。
被戳穿心底最隐秘心思的慌乱,瞬间淹没全身。
是啊。
他哪里是在修心。
他是在逃避。
逃避自己为陆时衍松动的道心,逃避自己破例的心动,逃避自己坚守半生的无情戒律,终究毁在了一个俗世少将的手里。
他无话可辩,无从反驳。
所有自持、所有清冷、所有道心准则,在陆时衍眼底,无所遁形。
见他失语沉默,长睫慌乱颤动,整个人绷得濒临崩溃,陆时衍的语气稍稍放软,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他抬手,递出手中的温水。
透明玻璃杯盛着浅浅水光,温温的暖意透过杯壁漫开。
“修心不虐身。”
“你修的是清净,不是自毁。”
“喝一口。”
沈逾白抬眸,终于看向他。
眼底早已不复往日澄澈无波。
浅浅慌乱、极致窘迫、无力隐忍,还有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细碎动容,尽数藏在清亮的瞳仁里,狼狈又干净。
他看着陆时衍沉稳认真的眉眼,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深情与迁就,看着这个一身戎血、执掌商界、杀伐从无败绩的男人,唯独对自己,百般温柔、步步妥协、偏执沉沦。
心口那道坚守数十年的道心壁垒,
轰然,彻底崩塌。
他再也撑不住那层冰冷坚硬的伪装。
指尖微颤,缓缓抬起,轻轻握住那只水杯。
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,稍稍熨帖了骨血里的寒凉虚弱,却彻底烧尽了他最后一点戒律与自持。
这一口温水。
是他断食清修的第一破戒。
是他无情道彻底沦陷的证明。
沈逾白低头,浅浅抿下一口。
清润的水流划过干涩喉间,温软、澄澈,却搅得他心神大乱,方寸尽失。
他垂着眼,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极淡的薄红,清冷淡漠的面具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慌乱无措、彻底动情的本心。
陆时衍静静俯视着他,眼底偏执的占有欲温柔翻涌,隐忍多年的执念几乎破笼而出。
他俯身,微微压低身形,距离恰到好处,克制又亲昵,气息轻轻扫过沈逾白微凉的耳畔。
声音低沉磁性,字字宿命,寸寸折仙:
“逾白。”
“从你为我心慌的那一夜开始——”
“你的道,就已经没了。”
屋内日光温柔缱绻,一室静谧。
清修作废,绝情不再。
他躲了一日,撑了一日,自苦了一日。
终究还是彻底败给陆时衍,
败给这场始于雨夜、蚀骨入心的双向拉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