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气、规整、生疏。
像是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。
陆时衍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,居高临下看着他,黑眸深邃沉沉,暗流汹涌,面上却维持着成年人的克制体面:“沈少爷。”
简单的称呼落下,他目光牢牢锁在沈逾白清冷的眉眼上,一瞬未离。
少年皮肤冷白,睫羽纤长,神色淡静,眼底无喜无悲。
仿佛这世间最顶级的权贵站在身前,也乱不了他半分心境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让人想毁去所有疏离,想把他拉下云端,想让他眼里从此只能看见自己。
“久等。”陆时衍声线低沉,带着军人独有的磁性,分寸恰到好处,“听闻沈少爷刚归国。”
“嗯。”沈逾白淡淡应声,无心寒暄,“刚回。”
一字敷衍,不愿多言。
他只想尽快走完流程,结束这场无聊的见面。
陆时衍却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,目光落在他微微收拢、看似松弛实则紧绷的指尖,轻声试探:“看起来,不太喜欢这种场合?”
沈逾白抬眸,坦然不避:“喧闹,扰心。”
直白,坦率,不装体面,不迎合世俗。
扰心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道尽他对整场红尘盛宴的厌弃。
旁人求之不得的名利场,于他只是扰人清修的累赘。
陆时衍心口微热,愈发笃定。
这不是孤僻。
是道心孤高,是天生仙骨,不屑凡尘。
而越是不染烟火,他便越是想要。
想要这尊清冷世外仙,心甘情愿落在他的凡世里。
“确实喧闹。”陆时衍竟顺着他的话,微微偏头,语气放轻,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迁就,“若是不喜,稍后我送你先走。”
全场哗然无声。
谁都知道陆时衍冷硬寡言、从不对任何人破例。
可此刻,他却对初见的沈家少爷,极尽温柔迁就。
沈逾白却半点不受触动,只是轻轻摇头,语气依旧淡漠:“不必麻烦。”
他不需要任何人迁就,不需要任何人特殊对待。
他只想尽快脱身,回归安静独处,读古籍、静心养道,远离一切凡尘纠葛。
陆时衍看着他油盐不进、清冷疏离的模样,眼底深处缓缓覆上一层隐忍的偏执。
不急。
不急。
他现在一心向虚、一心求仙,无心情爱、无心婚姻。
没关系。
来日方长。
你厌红尘,我便陪你静。
你求大道,我便守着你。
你一心想脱凡出尘,那我便——以婚为笼,以情为锁,强行留你在人间。
宴席过半,宾客纷纷上前攀谈敬酒。
无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暗自笃定。
这桩婚事,稳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,是清冷少爷有幸攀上权贵少将。
只有陆时衍自己清楚。
是他,有幸窥见一帧人间仙骨。
是他,执意要将这颗本不属于凡尘的清心仙魂,生生囚于自己一生凡缘之中。
晚宴灯光璀璨,人间烟火万丈。
沈逾白端坐席间,心底无波无澜,默默倒数离场时间。
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交集,转瞬即散,再无后续。
却不知。
从今夜初见这一刻起——
他自由无拘、一心向道的余生,早已被这个俗世最有权势的男人,悄然锁死。
仙途漫漫,从此多了一场,躲不开、逃不掉的,凡尘情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