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雨下得黏糊糊的,苏晚攥着半干的校服衣角,蹲在旧仓库后门的台阶上躲雨。刚才学生会查岗,她把那帮收保护费的高二生堵在仓库里揍完,正准备翻墙回教室,就撞见马嘉祺抱着个黑色的文件袋往这边走。
她立刻往阴影里缩了缩。
这人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,从小学抢小红花开始,两人斗了十二年,上次他还当众拆穿她装晕逃八百米的事,害她被体育老师罚跑了三圈。
苏晚咬着牙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,想着等他走了就出去,结果就看见他把仓库门推开一条缝,侧身钻了进去,还反锁了门。
她挑了挑眉。
奇了怪了,马嘉祺这种三好学生,放学不回家写作业,跑这破仓库来干什么?
苏晚踮着脚绕到仓库侧面的破窗户边,指尖扒着满是灰尘的窗框,往里瞥了一眼。
仓库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,马嘉祺背对着她站在旧货架前,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箱子上,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上还戴着她上次跟他打架时,用钢笔尖划出来的疤。
他蹲下来,把黑色文件袋放在地上,拆开了封口。
苏晚瞪大眼睛,以为他是藏了什么违规的游戏机或者烟,结果就看见他从里面掏出来一摞厚厚的、封皮印着粉色兔子的笔记本,还有一叠叠拍立得照片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,指尖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人脸,嘴角居然翘了起来。
苏晚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马嘉祺?笑?
这人平时跟她说话都冷着一张脸,上次她把他竞赛的复习资料藏起来,他脸黑得能滴墨,现在居然对着一张照片笑?
她往前凑了凑,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一块碎砖头。
“谁?”
马嘉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猛地转头看过来,手已经快速把照片塞进了笔记本里,按在了身后。
苏晚反应极快,立刻蹲下来躲在墙根下,心脏砰砰跳。
不对,她躲什么?又不是她理亏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慢悠悠地从墙后面走出来,刚好撞上打开仓库门走出来的马嘉祺。
他身上还带着仓库里旧木头的味道,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头发被刚才的雨淋得有点湿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一点眼睛。
看见是她,他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。
马嘉祺你怎么在这?
苏晚抱着胳膊靠在墙上,下巴抬得老高,目光扫过他攥得紧紧的手,嘴角勾了勾。
苏晚我在哪关你什么事?倒是马大学霸,放学不回家,跑这破仓库来藏什么好东西呢?
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,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她面前。
马嘉祺你刚才看见了什么?
他身上的冷松味裹着雨气扑过来,苏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到了冰凉的墙,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苏晚看见什么?你觉得我能看见什么?哦,该不会是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?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眼睛盯着他的手,看见他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苏晚心里的好奇心更重了,到底是什么东西,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嘉祺紧张成这样?
她突然往前倾了倾身,伸手就去抢他背在身后的笔记本。
马嘉祺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,下意识地往后躲,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两个人缠斗了半天,苏晚的指尖终于勾到了笔记本的边角,她用力一拽,笔记本“哗啦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摊开的那一页,刚好夹着刚才那张拍立得。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照片上的人穿着初中的校服,扎着高马尾,脸上还沾着运动会跑接力赛的汗,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
那是初中二年级的她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马嘉祺,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,平时总是冷着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慌乱,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照片。
苏晚的心脏跳得飞快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哦?
原来她这死对头,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,居然是这个?
她蹲下来,按住他捡照片的手,指尖故意蹭过他手腕上的旧疤,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,慢悠悠地勾了勾唇。
苏晚马嘉祺,你这照片,拍得还挺好看的啊。
他猛地抬眼看向她,喉结滚了滚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雨下得更大了,噼里啪啦地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,苏晚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,指尖轻轻敲了敲摊在地上的笔记本封面,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。
斗了这么多年,这下,总算是攥到他的把柄了。
她指尖夹着那张照片,晃了晃,笑得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苏晚想拿回去啊?也行,明天早上,给我带巷口张阿婆的红糖发糕,要热的。
马嘉祺盯着她手里的照片,又看了看她脸上得逞的笑,腮帮子动了动,点了点头。
马嘉祺好。
苏晚满意地把照片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就往雨里走。
走了两步,她又回过头,对着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的马嘉祺挥了挥手。
苏晚对了,别忘了多带一个,我上次看见你也爱吃,省得你说我欺负你。
她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,笑得更开心了,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雨幕里。
马嘉祺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碰过的手腕,耳朵尖的红还没退下去。
他低头捡起地上的笔记本,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,页脚的地方,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两个小小的字,藏在画的小兔子旁边。
是“晚晚”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跑远了的苏晚靠在巷子的墙上,捏着口袋里的照片,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,她摸出手机,点开跟闺蜜的聊天框,手指飞快地打字。
刚打了一半,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她回头一看,马嘉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,站在她身后,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。
马嘉祺发糕,今天的还热着,先给你。
苏晚愣了一下,看着他递过来的塑料袋,又看了看他被雨淋湿的半边肩膀,刚要伸手接,就听见他又开了口。
马嘉祺还有,照片你拿着也行,反正我还有三百七十二张,你要喜欢,我回去给你印成册。
苏晚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,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