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分院仪式结束,陈韵正式住进湖底斯莱特林宿舍后,她和德拉科的交集几乎填满了在校的每一段空隙。
霍格沃茨一至一年级的公共课统一排班,魔咒、魔药、草药课全员同堂,只有飞行课、保护神奇生物会拆分小组。德拉科像是掐准了所有课表时间,每一回教室开门,他都会抢先霸占前排靠过道的双人座,克拉布与高尔从来不敢凑上前打扰,只会自觉抱着书本缩到后排角落,埋头啃零食,将整片靠窗的安静位置留给两人。
斯莱特林宿舍夜里闲聊时,同寝室的女生总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。人人都清楚马尔福向来独来独往,对同性同级冷嘲热讽,对主动示好的纯血千金更是视而不见,唯独对待混血出身的陈韵,处处透着不一样的纵容。有人打趣说德拉科眼里根本装不下旁人,目光总会下意识追着陈韵的身影走,每一次调侃传到德拉科耳朵里,他只会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,耳根却会悄悄泛红,不肯承认半分。
周三上午的魔咒课安排在西塔顶层的小教室,这间屋子四面皆是高窗,没有厚重的窗帘遮挡,秋日透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,在打磨光滑的橡木地板上切割出长条光影,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尘埃,随着微风缓缓流转。
讲台上堆满弗立维教授准备的练习道具:蓬松洁白的长尾羽毛、打磨通透的水晶高脚杯、拳头大小的灰色悬浮原石,一排排整齐码放在木托盘里。弗立维教授踩着堆叠的厚书站上高台,尖尖的嗓音清亮地传遍整间教室,“今日要学习的是新生入门最重要的基础咒语——羽加迪姆勒维奥萨,漂浮咒。”
他亲自挥动魔杖示范一遍,雪白羽毛轻盈腾空,在半空中缓缓转圈,姿态平稳优雅。简短讲解完手腕发力诀窍、咒语吐字节奏后,便挥手让所有学生两两分组自由练习。
人群瞬间散开,德拉科动作极快地将托盘里最完整、羽毛最蓬松的一根长尾羽捞过来,推到陈韵手边的桌面,自己单手转着银纹黑魔杖,后背慵懒靠在椅背上,灰蓝色眼眸淡淡斜睨着她,一开口便是标志性的刻薄腔调。
“我实在费解分院帽的判断标准,连最简单的漂浮咒都无法驾驭的人,居然能踏进斯莱特林的大门,未免拉低我们学院的平均水准。”
陈韵早已习惯他这种先贬后宠的别扭性子,只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接他的挖苦。她端正坐姿,双脚平稳踩实地面,按照教授刚刚示范的姿势举起魔杖,指尖紧紧攥住杖柄,凝神屏息念出咒语。
“羽加迪姆勒维奥萨。”
魔杖尖端只迸出一点微弱银白光点,桌上的羽毛轻轻颤动两下,堪堪离地不足一厘米,随即重重砸回木桌,扬起细微绒毛。
一次失败。
陈韵没有气馁,调整呼吸,重新摆正手腕角度,重复挥动魔杖、诵读咒语,可接连五六次尝试,羽毛始终无法稳定升空,最多只是短暂弹跳,转瞬坠落。反复的失误磨出一点挫败,她眉心微微蹙起,垂眸盯着自己僵硬紧绷的手腕,暗自琢磨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
身侧的德拉科冷眼旁观了全程,嘴上吐槽的话语停在了嘴边。他清晰看见陈韵小臂肌肉绷得死紧,发力全部集中在指尖,完全搞错了发力核心,可看着她不肯放弃、一遍遍反复练习的倔强模样,心底那点嘲讽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软意。
他不着痕迹地往陈韵身旁挪了半张椅子的距离,两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,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少年身上独有的清冷雪松香气,混着淡淡的龙血墨水味道,彻底冲淡了房间里羽毛与木质教具的寡淡气息。
不等陈韵察觉他的靠近,德拉科微凉、骨节分明的右手直接覆上了她握着魔杖的手背。
他从小常年持杖练习,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、细腻的持杖薄茧,温度偏低,触碰的瞬间,陈韵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耳尖,心跳骤然失序,咚咚作响,清晰得仿佛能被身旁人听见。
德拉科似乎也察觉到这份近距离接触的微妙,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,随即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,压低嗓音,温热的呼吸尽数扫在陈韵的耳廓,音量压得极低,只够两人听见,生怕被后排学生起哄调侃。
“手腕彻底放松,不要锁死关节,力量从小臂缓缓推送至魔杖,指尖只做固定作用,不要使劲攥紧。咒语放慢语速,每一个音节均匀吐出来,不要着急一口气读完,跟着我的动作来。”
他带着她的手,缓缓抬起魔杖,顺着阳光的轨迹划出柔和流畅的弧线,引导她感受正确的发力方式。两人手掌相贴,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源源不断传递,狭小的高塔教室仿佛瞬间安静下来,周遭其他同学的交谈声、魔杖挥动的轻响,全都模糊成遥远的背景杂音。
陈韵稳住心神,顺着德拉科引导的力道,再次轻声念出漂浮咒。
“羽加迪姆勒维奥萨。”
魔杖顶端流淌出柔和绵长的银白色微光,那根雪白长尾羽猛地挣脱桌面束缚,稳稳漂浮在半空中,缓慢舒展羽片,久久没有坠落,姿态轻盈又平稳。
“看见了?”德拉科飞快收回自己的手,刻意侧身转向窗边,假装观赏窗外远方的黑湖风景,以此掩盖自己不受控制泛红的耳尖,下巴微微扬起,维持住马尔福少爷一贯高傲的姿态,嘴硬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温柔教导起了作用,“跟你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,纯粹是我教学水平远超弗立维。换做后排那群蠢笨的格兰芬多,就算手把手教上一百遍,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。”
陈韵侧过头,静静打量他故作冷淡、实则耳根绯红的侧脸,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笑意,没有戳破他藏在傲慢下的羞涩,只是放轻声音,第一次跳过姓氏,单单唤他的名字:“多谢,德拉科。”
轻飘飘三个字落在德拉科耳中,他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,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,心底炸开细碎的欢喜,面上却半点不肯表露,只闷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,低头翻动课本,假装专注阅读,以此遮掩藏不住的心动。
魔咒课上笨拙的温柔只是缩影,在斯内普教授掌管的地下魔药教室,德拉科的护短藏得更加隐蔽,全程不动声色,默默替陈韵挡下所有训斥与扣分。
魔药教室深埋在城堡地下,常年照不到阳光,石壁阴冷潮湿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苦艾草、毒堇汁液与蝙蝠脾脏混杂的刺鼻苦涩气味,阴冷的寒意顺着石缝钻到衣料里,待上半小时便四肢发凉。斯内普总是站在讲台阴影处,一双鹰隼般漆黑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,对学生的药剂成品要求严苛到极致,哪怕药材重量偏差一丝、熬煮火候差半分钟,都会当众点名训斥,毫不留情扣除学院分数。
陈韵从小缺少系统的魔药基础,母亲虽为斯莱特林毕业,却极少在家演示复杂药剂熬制,面对繁琐繁复的配比步骤,她总是把控不好细节。
这天课堂布置的任务是熬制清醒药剂,用于缓解眩晕、驱散迷乱咒效果,配方足足写满半张羊皮纸,泡泡藤、月光花汁液、研磨独角兽角粉末,每一样材料的投放顺序、熬煮时长都有硬性标准,错一步整锅药剂直接报废,呈现浑浊发黑的废汤。
陈韵按步骤投放完前几味药材,俯身调整坩埚下魔法火焰的火候时,手肘不慎撞到手边的玻璃药罐,满满一勺泡泡藤汁液全部滑入坩埚。墨绿色的药汤瞬间剧烈翻滚,冒出大量乌黑刺鼻泡沫,浓郁怪味扑面而来,整锅药剂彻底被毁,根本无法补救。
她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攥紧羊皮纸,慌乱地想拿出空坩埚重新调配,可托盘里备用药材所剩无几,重新熬制根本来不及,一旦斯内普巡视过来,少不了一顿严厉斥责,还要扣掉斯莱特林五分。
坐在她对面的德拉科将全过程尽收眼底,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遮挡眼底的担忧,趁着斯内普转身训斥一名赫奇帕奇学生的空档,手腕微抬,悄无声息挥动魔杖,一道无痕伸展咒悄然起效。
他面前那锅色泽通透、淡翡翠色、泡沫细腻均匀的完美清醒药剂,平稳滑过木桌,静静停在陈韵手边;而陈韵那锅冒着黑泡的报废药剂,则无声移动到他桌下,德拉科指尖轻捻魔杖,一记消隐咒落下,刺鼻废液连同玻璃坩埚一同消失,处理得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全程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两秒,危机便被他悄悄化解。
没过片刻,斯内普拖着黑色长袍缓步巡视到两人桌前,狭长眼眸垂落,看向桌面色泽完美的药剂,难得收敛了几分刻薄,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:“马尔福,配比精准,火候把控分毫不差,药剂澄澈无杂质,可以作为斯莱特林全体学生的范本。”
德拉科面上挂着恰到好处、矜贵疏离的浅笑,礼貌颔首道谢,眼角余光却飞快斜向身侧的陈韵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,像拿到满分答卷、迫切想要在意之人看见的少年,悄悄等待她无声的夸赞。
下课铃响起,学生纷纷收拾坩埚、药材与玻璃器皿,沉重的金属器具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陈韵单手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坩埚,低声向对面的少年道谢。
德拉科立刻挑起眉毛,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漠模样,嗤笑一声开口:“别自作多情,我不过是不想我的同桌笨手笨脚被斯内普当众羞辱,连累整个斯莱特林丢掉脸面,拉低我们学院在教授心中的评价,跟你本人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嘴上说着疏离刻薄的话,身体却十分诚实地伸手,一把接过陈韵手中两个沉甸甸的金属坩埚,单手提在身侧,顺带抱起她散落一地的玻璃药瓶,独自分担所有重物,走在她身侧,步伐放慢迁就她的速度。
地下长廊阴冷潮湿,两人并肩向上走,德拉科刻意走在靠近石壁的一侧,将通风漏风的过道留给自己,默默替她隔绝刺骨穿堂风。
霍格沃茨的深秋转瞬过渡到寒冬,十一月刚至,昼夜温差骤然拉大。城堡西侧长廊直面黑湖湖面,石质窗户缝隙宽大,寒风顺着缝隙疯狂灌入室内,窗玻璃早早凝上一层厚厚的乳白色霜花,指尖触碰一片冰凉。
陈韵天生体质畏寒,只要气温下降,手脚便会迅速冻得僵硬泛青,哪怕换上加厚加绒的黑色巫师袍,围上自己那条单薄的羊毛短围巾,依旧抵挡不住穿堂寒风。
一日傍晚,最后一节草药课结束,天空阴云密布,细碎冷雨随风飘洒,拍打在长廊玻璃窗上,晕开一片片水雾。陈韵怀里抱着厚厚一摞魔法课本、羊皮笔记与金属坩埚,指尖裸露在外,冻得微微蜷缩,时不时抬起双手,凑到嘴边哈出热气取暖,走路时不自觉加快脚步,只想尽快赶回温暖的湖底休息室。
德拉科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,将她所有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,眉头瞬间紧紧拧起,不耐烦的吐槽脱口而出:“真是过分娇气,不过一点初冬冷风,就冻得缩手缩脚,难怪不管练习什么魔法都笨手笨脚,身体孱弱根本撑不住高强度魔法训练。”
陈韵侧过头,无奈看向喋喋不休的少年,轻声回应:“马尔福,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说话,完全可以安静走路,不必勉强搭话。”
德拉科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,傲娇地别过铂金色的脑袋,沉默地往前走了三四步,忽然硬生生停下脚步。
不等陈韵反应过来,他抬手解开自己脖颈间那条马尔福家定制的黑色羊绒长围巾。面料柔软厚实,编织细密,专门由家养小精灵用雪山羊绒织造,隔绝寒风效果极佳,一整天贴在他颈间,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与清冽雪松香气。
德拉科伸手,不由分说地将整条围巾一圈圈缠裹在陈韵脖颈,层层叠叠,长度足够兜住她半张脸颊,彻底隔绝四面八方灌来的冷风。布料接触皮肤的瞬间,暖意层层包裹全身,刺骨寒意瞬间消散大半。
陈韵微微一怔,下意识抬眼望向他。少年冷白精致的侧脸线条利落锋利,蓬松柔软的铂金色发丝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飘起,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刻意避开她的视线,直直望向长廊尽头悬挂的学院旗帜,语气生硬又强硬,完全不肯流露半分温柔。
“别胡思乱想,我不是特意给你的。”他刻意拔高一点声调,掩饰心底的局促,“我只是不想斯莱特林的学生冻得瑟瑟发抖,被格兰芬多那群蠢货看见大肆嘲讽,丢我马尔福的脸面而已。”
口是心非的模样,笨拙又纯粹,藏不住一丝一毫的真心。
陈韵把大半张脸颊埋进柔软温暖的羊绒围巾,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德拉科的干净气息,心底漫开一片滚烫柔软,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,驱散了所有严寒。她再次放软语调,轻轻唤他的名字:“谢谢你,德拉科。”
又是这声不带上姓氏、独独属于她的称呼。
德拉科向前迈出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,脖颈、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浅绯红,连白皙的下颌肌肤都泛着淡粉。他僵持几秒,才硬邦邦挤出简短的几个字,语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嘲讽,只剩藏不住的慌乱:“啰嗦。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湖底休息室,不准绕路去庭院、黑湖边闲逛,风更大,会冻得更严重。”
绵长的石廊向城堡深处无限延伸,廊壁上悬挂的青铜壁灯散出昏黄柔和的光线,将两人并肩同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两道影子紧紧依偎,边缘相互缠绕。
寒风依旧在长廊缝隙间呼啸穿梭,可陈韵周身被德拉科赠予的暖意牢牢包裹。她悄悄侧眸,看向身侧故作冷漠、耳根泛红的铂金少年,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:世人所见的德拉科·马尔福,永远是张扬刻薄、高高在上的纯血贵族少爷,满身锋芒,拒人千里。
唯独她,透过层层冰冷傲慢的外壳,窥见了他藏在心底、独一份、小心翼翼、不肯宣之于口的懵懂温柔。
两人踩着满地昏黄灯影缓缓前行,长廊安静无声,只有彼此缓慢交叠的脚步声,悄悄藏住一年级少年少女,尚未对外袒露、悄然滋生的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