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还带着点夏天的尾巴,吹得教室窗帘一鼓一鼓的。
林晚踩着铃声冲进高二三班的后门时,班主任老陈正把粉笔头精准地砸在讲台上,粉尘腾起一小片雾。她猫着腰溜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书包往桌肚里一塞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喘气。
"林晚,"老陈头也不抬,"又是踩点。"
"报告,路上堵车。"她面不改色。
全班哄笑。谁都知道从她家到学校就一条直路,连个红绿灯都没有。
老陈懒得跟她计较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"新学期座位调整"几个字。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那几行字,像盯着命运判决书。
林晚也跟着紧张了一秒,然后迅速放松——反正她成绩中游,不靠前不靠后,永远被发配到教室中间偏后的"安全区",既不会被老陈盯着,也不会被后排那群睡觉打呼的传染。
"第一组第一个,江屿。"
她猛地抬头。
教室最前排靠窗的位置,一个男生站起来。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。他没什么表情,朝讲台点了下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:"到。"
林晚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三秒,才想起来——这人暑假补考的时候跟她分在同一个考场,她亲眼看见他提前四十分钟交卷,然后趴在桌上睡到铃响。
"第二组第二个,林晚。"
她愣住。
老陈抬眼看她:"发什么呆?过来。"
她站起来,书包带子还挂在肩膀上,整个人有点懵地往前走。路过江屿座位时,余光瞥见他桌上摊着一本没封皮的书,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
她的新座位,就在他斜后方。
隔了一条过道,一个身位。
林晚坐下,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,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。她偷偷往前瞄了一眼,江屿已经重新趴下去了,后脑勺对着她,头发软软地塌在臂弯里。
窗外蝉鸣还在拼命叫,像要把整个夏天拖住不让走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九月,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。
老陈还在讲台上念名字,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慢落下来,像一场很小很小的雪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教室里瞬间炸开锅。林晚正低头翻课本,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忽然从斜前方滑过来,轻轻磕在她桌角。
她低头一看,封面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两个字:错题。
字迹很好看,笔画干净利落,像写字的人没什么多余的情绪。
她抬头,江屿已经转过身来,单手撑在她桌沿上,低头看她。
"老陈说你数学差,"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以后晚自习前把这本做完,我收。"
林晚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他已经转回去了。
她盯着那本练习册看了半天,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红笔标了一行小字:
"第一题,别空着,写个解字也算态度。"
窗外蝉鸣还在叫,阳光穿过窗帘缝隙,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。
林晚把练习册合上,抱在怀里,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袖口,上面沾了一点粉笔灰。
这个九月,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