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导音

集训的最后一天，天空飘起了雪花。整个首尔被一层柔软的白色覆盖，噪音仿佛被吸收了，世界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静默。练习生们被允许自由活动，大多数人都涌向了明洞或弘大，只有穆祉丞和王橹杰不约而同地留在了空荡的练习室里。

镜墙映出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的身影，窗外雪花缓缓坠落，像一张细碎的乐谱在空中飘散。穆祉丞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耳机，递给了王橹杰。

“我给你听个东西。”

那是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，由钢琴和极简的弦乐编织而成。开头是一个漫长而孤独的C音，然后渐渐展开，如同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，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覆盖。旋律在第七级音附近徘徊，始终没有真正落下——那个等待已久的“si”被无限悬置。

王橹杰听完后沉默了很久。练习室里暖气很足，他的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他问。

穆祉丞点了点头。“我给它取名叫《平行》。”

王橹杰转过头来看他。练习室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，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柔和的光河。穆祉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王橹杰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寻找，没有犹疑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笃定。

“你找到那个音了吗？”穆祉丞轻声问。

王橹杰忽然笑了。那是穆祉丞认识他以来，第一次看见他露出完整的、没有保留的笑容。“找到了。”他把自己的手覆在穆祉丞握着耳机的手上，“不在琴键上。在这里。”

穆祉丞感受到手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，那个被悬置了太久的第七级音忽然在他体内轰鸣着落下，不是句号，而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。

窗外，首尔的雪还在下。但练习室里，两个并排坐着的人终于不再只是平行线了。

他们交会的那个点，恰好是音乐里最不稳定的导音——正因为不稳定，才会渴望回到主音；正因为悬而未决，才蕴藏着通往一切调式的可能。

后来，穆祉丞把那架走音钢琴的C音录了下来，放在每一首编曲的开头。没有人知道那个音为什么总是带着微微的颤抖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心跳。

只有王橹杰知道。

因为那是他们之间，无人知晓的第七个音。

王橹杰得目光不自觉的聚焦在穆祉丞身上，就在这一刻 微妙的感觉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，王橹杰的心跳不断加快，随着穆祉丞指尖弹出的音符一同跃动。

要疯了。

王橹杰心想。

面前的人不仅仅是室友，是伙伴，更是自己的师兄，为什么自己面对师兄仍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呢，王橹杰竭力想要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感，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。

或许，他和穆祉丞并不是平行线，而是彼此的导音，而今天做下的琴谱便是见证。王橹杰注视着穆祉丞的双手，眼神随着跳跃的指尖漂浮，最终竟不自觉的随着音调哼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