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安城的日子,向来是慵懒而自在的。
晨雾散尽后,阳光温煦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,檐角的铜铃被微风轻拂,发出细碎而悠远的声响。这座远离江湖血雨腥风的小城,连时光都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每日里不过是遛鸟喂鱼、看病斗嘴,这般平静祥和的生活,于暗河中人而言,简直如梦似幻——令人奢望,叫人沉醉。然而,这般宁静,终究不会长久。
鹤雨药庄的院子里,紫藤开得正盛,淡紫色的花穗如瀑布般垂落,甜香浮动,沁人心脾。
几只粉蝶在花间翩跹,翅尖沾着细碎的花粉,忽上忽下,像是在跳一支没有章法的舞。
白鹤淮与温曦和正相对而坐。温曦和歪在藤椅上,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,碎屑簌簌落在裙裾上,她也懒得去拂。
石桌上摆着一盏清茶,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袅袅热气。
几只麻雀在墙头的瓦片上蹦跳,叽叽喳喳地争抢着掉落的糕屑,那是温曦和方才故意掰碎了撒上去的。

曦曦,别喂了,再喂它们该在咱们院里筑巢了。
白鹤淮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筑巢才好呢,
温曦和眼睛弯成月牙,

到时候我天天教它们唱歌,保准把它们调教成北离第一百鸟合唱团。
忽然,院角的草丛一阵窸窣轻响。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游出,在青石板上蜿蜒前行,鳞片在暮春的柔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幽光。
白鹤淮瞧见,微微俯身,伸出手指。那小蛇仿佛识得她一般,顺着指尖缓缓攀援而上,冰凉而顺从,蛇信轻吐,在她腕间缠了两圈。

这是小百草的追命蛇。
话音未落,白鹤淮猛地从椅子站起,面色骤然沉了下来。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动,映出她紧锁的眉头。

药王谷的弟子,人手一条这样的追命蛇。唯有性命攸关之际,才会放出。此蛇一旦离身,便会自动寻向附近的药王谷中人。
温曦和眸光微动,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敛了敛,轻声推测,

看来,药王应该是出事了。

可小百草素日里都在治病救人,为人又谨慎,怎会遭此横祸?
白鹤淮眉头紧锁,满心不解。
她抬眸望向院外,远处的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阴云,正缓缓向南安城压来,将满架紫藤的淡紫色都映得暗沉了几分。
白鹤淮将小蛇妥善收好,转头看向温曦和,语气坚定,

曦曦,我要去救小百草。

好,我帮阿姐。
温曦和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酥往盘子里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干脆利落。
白鹤淮点头应下,随即转身,快步穿过回廊去通知其他人。裙摆在风中翻飞,带落了几片紫藤花瓣,纷纷扬扬地散在石阶上。
前厅里,苏喆倚在门框上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。苏昌河正喂着他花大价钱精心买来的锦鲤。苏暮雨则坐在廊下擦拭着他的剑,剑身在春阳下泛着森冷的寒芒。

闺女,出什么事了,这般火急火燎的?
苏喆放下手中的烟杆,出声问道,烟灰簌簌落在青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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