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02.…蠢货

南枳在行军床上醒来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空气里那股浓烈的机油味淡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清晨潮湿的闷热。她坐起身，发现身上盖着那件黑色的机车外套，而朱志鑫已经不在屋里了。

工作台上的铁皮饭盒被收走了，旁边多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。南枳拿起那瓶水，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，嘴角微微扬起。她知道，他妥协了。

洗漱过后，南枳推开修车厂的铁门。曼谷的清晨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。几个穿着花衬衫、满身纹身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，看到南枳出来，目光立刻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起来。

为首的光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黏腻地上下扫视着她，用泰语轻佻地吹了个口哨：“Suay jang loei nong.（妹妹，你长得真漂亮啊。）”

旁边几个小弟立刻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。

南枳听不懂这句泰语，但从他黏腻的眼神和轻佻的语气里，她听出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调戏意味。她没有退缩，径直走到不远处的路边摊前，用昨晚临时背下的几句蹩脚泰语，买了两份泰式炒河粉。

当她端着塑料盒走回修车厂时，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重型机车正轰鸣着停在巷口。

朱志鑫跨坐在车上，手里拎着一个沾着血迹的帆布袋。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背心，手臂上沾着几道新鲜的泥污，下颌线紧绷着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
他看到南枳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

朱志鑫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

南枳我来给你送早餐

南枳走上前，将一份河粉递到他面前。

朱志鑫没有接。他盯着南枳，目光突然凝固在她身后的巷口。

刚才那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。光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，眼神贪婪地盯着南枳，用泰语冲着朱志鑫挑衅地喊道：“Nong khong rao laew, pai yuen kang!（这妞归我们了，你靠边站！）”

朱志鑫的眼神瞬间变了。他猛地跨下机车，一把将南枳拽到自己身后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

朱志鑫ไป（滚）

光头男人显然认识他，但看到他身后的南枳，胆子大了起来。他嬉皮笑脸地伸手，越过朱志鑫的肩膀，想要去抓南枳的手腕。

南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但下一秒，她只听到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朱志鑫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，直接抬起膝盖，狠狠顶在了光头男人的腹部。男人惨叫一声，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，手里的弹簧刀掉在水坑里。

剩下的几个人见状，立刻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。

“Ai wern! Mueng!（混蛋！你找死！）”

朱志鑫没有退。他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孤狼，迎了上去。

南枳站在原地，手里还端着那份已经温热的河粉。她没有尖叫，没有闭眼，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混战。

她看到朱志鑫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，看到他被从背后偷袭，一脚踹翻了身后的垃圾桶，又反手一记重拳将偷袭者打倒在地。

不过短短两分钟，巷子里躺了一地哀嚎的人。

朱志鑫喘着粗气，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，渗出了血丝。他转过身，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南枳。

他以为会看到她吓得脸色苍白、瑟瑟发抖的模样。

可是没有。

南枳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她走上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轻轻擦去他手背上的血迹。

朱志鑫浑身一僵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南枳疼吗

她轻声问。

朱志鑫盯着她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拍开她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可怕

朱志鑫南枳，你刚才不怕吗

南枳怕

南枳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挨打

她将那份河粉塞进他手里，仰起头看着他

南枳朱志鑫，你看清楚，我不是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，我是来跟你一起在这个泥沼里活下去的人

朱志鑫死死地盯着她。

巷子里的阳光刺破云层，落在她倔强的脸上。他看着她，眼底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备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份温热的河粉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不怕流血、不怕黑暗的女孩。

良久，他咬了一口河粉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

朱志鑫…蠢货

南枳笑了。

她知道，她终于在这个深渊里，扎下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