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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针救人初次掉马甲

冲喜王妃要休夫:王爷疯了

沈清晚踏进主院的时候,满屋的御医跪在地上。

院中灯火通明,人人面如死灰。太医院的院首周老太医跪在最前面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,看见沈清晚颤颤巍巍地叩头行礼。

「王妃恕罪……王爷毒入心脉,老臣等已施针用药,奈何毒性太过猛烈,恐怕已经回天乏术。」

「王妃请节哀」这几个字,他没敢说出口。

这话的意思,满屋皆明白。

沈清晚脚步一顿。

节哀?

她踏进侧院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他们就准备让她当寡妇?

她没理会跪了一地的太医,拎着药箱径直走向屏风后边。

「王妃!」

近身侍卫周岩横跨一步,剑虽未出鞘,整个人就像是一堵墙堵在她面前。他是萧景琰最信任的侍卫,跟了萧景琰近二十年。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,满身杀气,站在哪里就叫人腿软。

他眼神冰冷地看着沈清晚:「主院重地,王妃请止步。」

沈清晚停下脚步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喜房里那个被掐着下巴就泛红的眼睛,被赶到侧院也一声不吭的怯弱女子,此刻正对上满身杀气的周岩,眼神平静得像看一汪死水。

「想让他活,就给我让开。」

她的声音不高,却足够满屋子的人听清。

周岩一愣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沈清晚已经从他身侧绕过去了。

「你----」

周岩反手抓住她的肩膀,指尖刚要碰到她身上的衣料,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三个字。

「戌时三刻。」

周岩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。

沈清晚已经走到萧景琰的床榻前,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:「你家王爷今日戌时三刻就已经毒发,先是左臂开始发麻,接着就是胸口闷如巨石,半盏茶后吐血一次,血呈暗红色,血带黑丝。老太医给他施针太乙神针第三式和第七式,对与不对?」

跪在地上的周老太医一脸骇然:「你……你怎么……」

他就只是施针,根本没来得及向任何人禀报过用什么针法。

沈清晚没回答。

她已经坐在床榻边上,两指掰开萧景琰的眼皮。

瞳孔涣散,眼白上爬满蜘蛛网般的黑丝。

她又扣住他的手腕,三根手指搭上去,微微合眼。满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,只见她纤细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纹丝不动。

几息后,她缓缓睁开眼。

「六年前,他左胸中过一箭,」她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念药方,「箭头淬了巫毒,当时处理伤口的人只是把箭头拔了,伤口上的余毒并未清理干净。阴天下雨旧伤发痒,左手小指是最先发麻的。这两年毒发时胸口憋闷的位置,从腹中穴往左偏移一寸……这次旧伤和毒在强经脉,谁也没压过谁。」

她放下他的手腕,转头看向周岩。

「我说得对吗?」

周岩的脸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。

他握剑的手在颤抖。

他跟着萧景琰近二十年,只知道王爷六年前确实中过一箭,伤口差点要了半条命。

可什么巫毒,什么阴雨天左手小指发麻……这些细节就连他都不知道。

那是萧景琰年少的事,那时候他还不是靖王,身边还没有周岩。

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?

「你究竟是谁?」周岩的声音低沉,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。

沈清晚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
她打开随身的药箱——就是乡下穷亲戚送的,连绿珠都不知道装得什么旧木箱。

箱子打开的那一刻,距离最近的老太医倒吸一口凉气。

鹿皮摊开的一瞬间,一排排鎏金银针躺在那,不是普通的银针,这银针比普通的银针长了三分,针尾刻着极细的云纹,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
沈清晚取出一根银针,在火上反复过了两遍。

周老太医死死地盯着她拿着银针的手,瞳孔骤缩,整个人跌坐在地。

「鬼、鬼门十三针?!」

他声音都变了。

满屋子的御医脸色都变了。

鬼门十三针,那可是神医谷不传之秘,据说能通阴阳,逆转生死,但是用不好就是杀人针,「神医谷祖传针法,民间罕少有人会,早年神医谷秘藏从不外传」。

此乃神医谷秘技。

「王妃!此针法不可擅用——」周老太医跪行两步,想要阻拦,话说一半,沈清晚第一针就已经落下。

快。

太快。

沈清晚的手法稳得像行医多年的老手,银针刺进穴位的角度、力度、深度、捻转幅度,每一分都无比精准,周老太医惊讶得张大嘴巴,后面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不是在冒险。

是真正懂行的人,在用最凶险的针法做最精准的事。

第二针。

第三针。

沈清晚的深情依旧平淡,既没有喜堂上的温顺怯懦,也没有方才推开周岩的凌厉。

她坐在萧景琰床榻边,专注到满屋子人都不存在,只有她手里的银针和那具被毒侵蚀的身体。

萧景琰眉头紧锁,毒发的剧痛让他在昏迷中咬紧牙关,腮帮子也绷紧,就连额头上也青筋暴起。随着沈清晚的银针一根根落下,那紧绷的面容竟一寸寸地松开。

他的唇色也明显发生了变化。

从乌紫,到淡紫,再到泛白。

当沈清晚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时,萧景琰忽然身躯一震,猛地咳出一口黑血。

「王爷!」

周岩拔剑就要冲上来。

「别动。」

沈清晚连眼皮都没抬,她收起银针,取出手帕,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萧景琰嘴角的血迹。黑血粘在手帕上,腥味刺鼻。

她将手帕递给一旁呆愣的侍女,声音很轻:「拿去烧了,灰埋三寸深,别让猫狗接触。」

侍女接过帕子的手抖动如筛糠。

满屋寂静。

萧景琰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着,呼吸均匀,竟是沉沉睡去。那口黑血咳出来以后,他脸色虽然苍白,却没有了先前那种死灰般的枯败。

毒解了。

至少今晚这关过了。

周老太医颤颤巍巍地爬起来,对着沈清晚深鞠一躬,腰弯得比方才下跪时还低。

「王妃医术如神,老臣斗胆请教……」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渴望与敬畏,「这鬼门十三针的第七式……老臣只在一本破败不堪的古籍上见过,从未见过施针……」

沈清晚将银针收回皮囊,头也不抬:「碰巧在古籍见过。」

她语气极其敷衍,偏偏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。

周老太医:「……」

碰巧?鬼门十三针是能「碰巧」学会的东西吗?

可她还未来得及问,就有一把剑横在沈清晚面前。

周岩。

他手中的长剑终于出鞘,寒光凛冽,剑尖直指她的咽喉。

「你到底是谁?」

周岩的声音冰冷仿佛淬了毒一样,他不是太医,不会被什么神乎其技的针法镇住,他只知道一件事----沈家送来的这个女儿有问题。

「沈家养在深闺的庶女,连府门都极少出,哪学来的鬼门十三针?哪里知道王爷六年前的旧伤?」

他手中的剑往前送了半分。

屋里的气氛骤热紧绷。

几个暗卫应声落地,封住了所有门窗。

沈清晚被剑指着,脸上没有一丝慌乱,她端坐在床榻边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像是被请来喝茶的。

「周统领,」她开口。声音温柔似水,「你家王爷最近是不是换了药方?」

周岩皱紧眉毛。

但他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。

「赤阳草本是无毒的好药,」沈清晚不紧不慢地说道,「可惜和你家王爷体内的寒毒相克,寒热交加,毒性翻倍,这不是补药,这是催命符。」

她偏过头,看着周岩。

「开这药的人,要么不懂你家王爷身体,要么----」

她话虽未说完,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这些事,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,可太医院的人言之凿凿,王爷自己也未当回事,直到此刻,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点破,他这才惊出一身冷汗。

「还有,」沈清晚仿佛给他的震撼还不够多,「他每次毒发前两日,胃口会突然变好,尤其甜食,夜里要吃一碗桂花酿才能入睡,这个习惯,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。」

周岩握剑的手开始颤抖。

这个细节只有贴身伺候的丫鬟才知道,他都不知道——不如说那颗痣。

他敢肯定,整个王府,除了他自己和死去的王妃,没人知道萧景琰醉酒后喜欢上屋顶。

这个女人到底是谁。

「你到底是谁?」周岩再次问出这句话,声音不再是质问,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惊讶。

沈清晚重新回到温婉的面孔,垂下眼眸,轻声道:妾身只是不想做寡妇。

周岩:「... ...」

她不肯说。

外面的太医束手无策,里面的来路不明,可她用三根银针将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,不管她是谁,有什么目的,至少在王爷醒来前,她不能出事。

周岩把剑收入剑鞘。

「来人,」他声音低沉,「封锁主院,从此刻起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」

他看着沈清晚,眼神复杂。

「王妃,」他咬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提醒自己她的身份,「王爷醒来前,请您,不要离开主院。」

沈清晚知道他后半句想说什么。

----王爷醒来后,在决定怎么处置你。

她并没有在意,转身走进内室。

萧景琰还在昏迷。

脸上褪去了毒发时的狰狞和清醒时的凌厉,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年轻几分。

鼻梁挺拔,睫毛浓密,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。

沈清晚坐在床边的矮榻上,支着下巴看着他。

她在心里默默算一笔账。

萧景琰身上的毒叫「久寒散」,是用九种寒性毒物调配成的慢性毒药。下毒人很聪明,没有一次性就致命的剂量,而是常年日积月累地渗透,让毒素慢慢侵入骨髓。等到毒发那日,谁都会以为身染恶疾,那时就会查不到凶手。

这毒要解,光施针还不够,还需要几味珍稀药材,其中最重要的一味,只有神医谷的药铺里才有。

她这次离开神医谷,确实是为了解这毒,但是受托而来是另一回事,要不要亮底牌又是一回事。她原本打算多观察几日,摸清萧景琰的底细再说。

可是他毒发得太快了。

快到她压根来不及想两全其美的办法,只能直接救人。

现在好了。

身份藏一半,露一半,医术展示了,底细不肯说,等萧景琰醒来,以他生性多疑,不得把她从头查到脚啊。

沈清晚无奈地叹口气。
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。

她靠在椅子上,闭目休息。

这一天,大婚、合离书、被赶去侧院,半夜跑来救人……她真是累了。

夜深。

烛火燃到低,侍女轻手轻脚地换上新的燃烛,床榻上的人呼吸平稳,榻边的人低垂着脑袋,睡着了。

突然----

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棵稻草,指节死死扣在她的手腕处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
沈清晚瞬间惊醒。

萧景琰依旧闭着双眼,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沉睡时的平静。他眉头拧成一团,呼吸急促,嘴唇微动,仿佛在做一场可怕的噩梦。

她凑过去听。

「啊芷... ...」

声音很轻,很含糊,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可沈清晚听得清清楚楚,身躯一僵。

「阿芷……别走……」

萧景琰攥着她的手在发抖,力气大得吓人,可那发抖的幅度分明是脆弱,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,想睁却睁不开,仿佛被困在梦境里一样。

沈清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烛光在她侧脸投出明暗的光影。

啊芷。

那是她十六岁时游历江湖曾用的化名。

那时候她还不是神医谷谷主,还是给被师傅丢下山历练的黄毛丫头,她在江南待了大半年,用「啊芷」这个名字给人看诊,不收银子,只收药材和医书,后来,回了神医谷,就在也未用过这给名字。

知道「阿芷」这个名字的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
其中不包括靖王萧景琰。

可他在昏迷中,攥着她的手,说出这个名字。

沈清晚低下头,看着萧景琰攥着自己手腕的手,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因长年握剑,虎口和指腹都是老茧。

她突然想起师傅当初把那枚令牌交给她时,说的话。

「靖王萧景琰,身上的毒,普天之下只有你能解,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是去解毒的,解完毒,就回来,不要多问,不要逗留。」

她当时还问师傅,为什么偏偏是我?

师傅没回答。

此刻,萧景琰攥着她手腕,眉头紧锁,口中不断重复着她多年前的化名。

「阿芷……阿芷……」

沈清晚沉默良久,终于轻轻开口。

她没有抽回手。

就那么让他攥着,坐在床边,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
门外,周岩倚着廊柱,怀里抱着剑,将屋内那一声「啊芷」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夜。

天亮时,他对身边的暗卫低声下令。

「去江南,查一个叫『啊芷』的人。」

「要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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