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医院病房安静死寂,窗外夜雨绵绵,敲打着玻璃窗,褪去深夜刺骨寒意,只剩潮湿温润的风声。
输液管液体匀速滴落,滴答声响,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。
杨博文靠在床头软垫上,手背扎着留置针,冰凉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,慢慢抚平腹腔翻涌的绞痛。急性胃痛的剧痛散去大半,只剩绵长酸软的钝感,浑身依旧乏力发软,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力。
方才左奇函那句我不想原谅你,但我做不到不管你,一遍遍落在心底,搅得他心绪翻涌,眼眶始终泛着温热。
病房灯光调至最暗的暖光模式,光线柔和,浅浅落在左奇函身上。
少年褪去匆忙出门时的慌乱,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,内里黑色短袖贴合身形,眉眼间还带着熬夜被吵醒的倦意,眼底却一刻不离病床方向,全程紧绷心神。
他搬来椅子,坐在病床侧边,距离不远不近,恪守分寸,却又随时能抬手照料。没有刻意靠近,没有刻意疏离,依旧带着冷战以来的疏离感,可一举一动,全是藏不住的下意识照顾。
方才办理就诊、拿药、取温热暖水袋,全程脚步不停,额角沾着细碎雨珠,发丝微湿,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,分明折腾了许久。
杨博文侧眸看向他,喉间干涩,轻声开口,打破病房寂静:“你可以回去休息的,我这里没事了。”
他自知两人还处于冷战隔阂之中,天台的话、十余天的漠视、心底的芥蒂都还没消解,不该麻烦左奇函耗在这里彻夜陪护。
左奇函指尖摩挲着掌心,抬眸看向他,眼神平淡,没有往日的温柔宠溺,却也没了之前的冷漠刺骨,语气淡淡:“我走了,你出事没人管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直白戳破本心。
他依旧没有放下之前的心结,没有打算顺势和解,可依旧放心不下病痛脆弱的杨博文。爱和生气,从来互不冲突。
杨博文垂眸,长睫轻颤,心底愧疚又酸涩。
是他这段时间自我内耗,吃不下睡不着,把身体熬垮,到头来,还要让满心被他伤害过的左奇函,熬夜冒雨赶来,寸步不离守着自己。
“对不起。”杨博文声音很轻,带着沙哑,再次低头道歉,“是我不好,没有好好吃饭,让你费心了。”
这十余天,他每一天都活在自责里,后悔当初听信流言,亲手推开左奇函,后悔自己永远优先自保,胆小懦弱。
左奇函闻言,指尖微微收紧,抬眼看向他苍白消瘦的侧脸。
不过短短半个月,杨博文瘦了一大圈,下颌线条愈发单薄,脸色常年泛白,眼底无光,再也没有从前身为学生会会长的挺拔意气。往日唇色干净粉嫩,如今病态泛淡,连脖颈都消瘦得清晰凸起。
一想到这人连日三餐厌食、夜夜失眠,被情绪折磨到胃病发作,独自扛下整夜剧痛,左奇函心底积攒的怨气,又淡了几分。
他生气的是杨博文毫不犹豫的舍弃,不是要看着他自我折磨、糟蹋自己。
“你知道自己不好就行。”左奇函语气微沉,带着克制的责备,“之前就跟你说过,你肠胃弱,不能饿肚子,不能熬夜。你为了无关紧要的事,糟蹋自己身体,很有意思?”
话语带着戾气,是心疼过后的嗔怪。
从前相处时,左奇函就格外留意他的肠胃,食堂总会给他留温热流食,放学叮嘱他按时吃饭,雨天不让他受凉,事事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这些在意,当初被杨博文全然忽略。
杨博文被说得哑口无言,指尖攥紧身下床单,耳尖微微泛红,低声辩驳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一闲下来,就会想起天台的事,想起你说的话。”
“我知道我自私,遇事只会自保,伤害了你,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吃饭睡觉。”
他所有厌食失眠,全是因为愧疚,因为放不下左奇函,不是刻意矫情。
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的水雾,看着向来要强清冷的少年,眼底藏满委屈脆弱,心口狠狠发软。
他别过头,避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,怕自己心软妥协,轻易放下所有委屈,淡淡转移话题,不再触碰心结:“别动情绪,会牵扯胃痛。”
说完,他起身拿起一旁恒温温热的热水袋,放凉至适宜温度,伸手轻轻掀开被子边角。
动作自然娴熟,没有丝毫杂念,抬手将热水袋稳稳贴在杨博文上腹疼痛位置,掌心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细软的腰侧肌肤。
一瞬触碰,两人同时微僵。
病房安静至极,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左奇函飞快收回手,指尖残留少年肌肤微凉触感,耳尖不易察觉泛红,重新坐回椅子上,刻意平复心绪。
杨博文心口一跳,腹腔暖意蔓延,痛感消散大半,看向少年紧绷的侧脸,心底暖意泛滥。
哪怕还在生气,左奇函依旧记得他胃痛要热敷,记得他怕冷,记得他所有小习惯。
天色渐渐泛白,天边透出浅淡晨光,夜雨彻底停歇,空气清新微凉。
输液即将结束,药液快要滴尽,左奇函起身,熟练叫来护士拔针。
护士离开后,病房再度只剩二人。
杨博文手背针眼泛红,下意识蜷了蜷手指,昨晚疼到崩溃的脆弱褪去,又变回内敛别扭的模样,小声开口:“那天天台,我说的喜欢你,是真的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玩弄你的心意,只是我太胆小,不敢直面身份差距,不敢对抗流言,才一次次推开你。”
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不会再选择推开你。”
这是他最坦诚的心意,没有自保,没有顾虑,只有满心欢喜与偏爱。
左奇函沉默良久,抬眸看向他,眼底情绪复杂交织,有委屈、有心软、有未散尽的芥蒂,还有藏不住、从未消减的喜欢。
“杨博文,我可以慢慢原谅你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我要的从来不是你事后道歉,是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坚定选择我。”
“下次再推开我,再糟蹋自己,我不会再来。”
这句话不是狠话,是底线。
杨博文立刻抬眼,眼底亮起细碎微光,用力点头,眼眶微红,无比认真: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”
晨光落进病房,消解大半隔阂。
冷战尚未彻底结束,心结没有完全解开,可双向在意,早已胜过所有赌气。
左奇函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,终究软下心肠,起身拿过一旁温水,递到他唇边,指尖扶着水杯,耐心喂他喝下温水。
少年眉眼褪去冷漠,只剩克制温柔。
隔阂仍在,爱意不休,所有冷战疏离,终会败给藏不住的偏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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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贺和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