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走廊地砖染成沉闷的橘红色,晚风穿窗而过,卷起梧桐枯叶,吹不散杨博文心底沉甸甸的后悔与慌乱。
一连三天刻意疏远,是他被流言裹挟、被会长身份困住,亲手拉开两人距离。
他冷眼看着左奇函彻底收回所有热忱:不再课间徘徊三班门口,不再绕路等候他放学,不再对着他眉眼带笑,褪去所有张扬温柔,变回独来独往、淡漠疏离的模样。往日眼里独独为他亮起的光,彻底熄灭,只剩麻木平淡。
起初杨博文以为对方只是赌气委屈,可日复一日的零交集、零对视,让他渐渐明白,左奇函不是闹脾气,是真的难过,真的被他一次次冷漠推开,寒了心。
晚自习预备铃响起,走廊人流尽数回笼,四下归于安静。杨博文攥着边角被捏得发皱的执勤记录本,在七班门口徘徊许久,指尖反复收紧,心底挣扎到极致。
他向来高傲内敛,习惯被动被偏爱,从来不会低头示弱。可这三天夜夜难安,每一次撞见左奇函淡漠的眼神,他都心口发疼。
比起学生会的公信力、旁人的流言非议,他更害怕彻底失去这个满心满眼奔赴自己的少年。
终究是他胆小怯懦,一遇非议就退缩,用最残忍的冷淡,惩罚了最偏爱自己的人。
杨博文抬步,走进喧闹渐息的七班教室。
班里同学大多低头整理书本,只剩细碎闲谈,靠窗位置的左奇函格外惹眼。他懒懒靠着椅背,垂着眼看向桌面,眉眼冷淡,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,不和同桌交谈,也不看向窗外,全然封闭了自己。
察觉到脚步声停在桌边,左奇函眼皮都未抬一下,没有抬头,没有侧目,全然无视身旁的杨博文,连一丝眼神施舍都不肯给。
从前只要杨博文靠近,他永远第一时间抬眼,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,满心欢喜望向他。如今只剩极致的漠视。
周遭同学瞬间察觉氛围异样,纷纷安静侧目,默默压低声音,看向两人。
杨博文耳尖瞬间泛红,攥紧手里本子,放下所有学生会会长的高傲,放轻语调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:“下课,有空吗,我想和你聊聊。”
语气褪去往日公事公办的冰冷,满是妥协,是主动低头的姿态。
左奇函指尖轻轻摩挲笔杆,良久,才淡淡抬眸,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怒意,没有委屈,只剩一片疏离的淡漠,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没必要。”
直白冷淡的回绝,干脆利落,不留半点余地。
不是赌气撒娇,是实打实的不想理会、不想沟通。
杨博文心口骤然一沉,指尖猛地收紧,喉间发紧,第一次被左奇函如此冷漠对待,难堪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。换做从前,被这般回绝,他定会碍于体面转身离开,可这一次,是他亏欠在先,他不能走。
他微微俯身,放低身形,压着声音,语气带着妥协:“就几分钟,不会耽误你很久。”
眼神慌乱忐忑,褪去所有清冷强势,只剩小心翼翼。
左奇函静静看了他两秒,眼底没有丝毫动容,沉默片刻,才起身迈步。没有看向杨博文,自顾自率先走出教室,只是默许这场谈话,仅此而已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走上顶楼天台。
天台铁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楼下所有读书声与喧闹,晚风呼啸,吹动两人校服衣角,晚霞漫天,氛围压抑又安静。
全程,左奇函没有回头,没有开口,自始至终冷漠疏离。
杨博文站在他身后,看着少年单薄紧绷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放下所有自尊,率先开口道歉,声音清晰落在风里。
“这几天,是我故意躲着你,对你冷漠疏远,对不起。”
他垂着眼睫,长睫不停颤动,不敢直视左奇函的背影,一字一句,坦诚所有内心挣扎,也直面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。
“学生会干事提醒我避嫌,校内流言越来越多,我身为学生会会长,太在意旁人眼光,太在意所谓的公平分寸,所以自私地选择推开你,保全自己的体面。”
“我知道这三天,你很难过。看着你不再找我、不再看向我,我比你更煎熬。”
“我不是不在意你,恰恰相反,我早就动心了。从你校外挡在我身前护我,从雷雨夜包容我的胆小,从你一次次主动靠近偏爱我,我早就沦陷了。”
“是我胆小,不敢承认心意,不敢对抗流言,只能用伤害你的方式,逼自己疏远。以后我不会了,我不想再推开你,我们别这样了好不好。”
这段话,耗尽了他所有骄傲与克制。
是向来高冷自持的学生会会长,第一次放下身份,低头认错,直白告白心意。
晚风呼啸而过,带走话音,天台安静许久。
左奇函终于缓缓转过身,看向眼前耳尖通红、眼底泛着慌乱、满眼愧疚的杨博文。
他眼底没有原谅,没有心软,没有释然,积攒三天的心寒、失望、不安,尽数浮现在眼底。
他可以包容杨博文内敛别扭,可以包容他不善表达,可以包容他碍于身份不敢公开,可他没办法释怀——自己拼尽全力、义无反顾奔赴的真心,在流言蜚语面前,被杨博文毫不犹豫舍弃。
杨博文可以怕非议,可以有顾虑,可不该一言不发,毫无预兆,用极致的冷漠,磋磨他全部爱意。
左奇函静静看着他,喉间发涩,语气平静,却字字沉重,戳破所有心动:“杨博文,你从来都只会选择自保。”
“你动心是真的,可你优先选择规矩、选择旁人眼光、选择远离我,也是真的。”
“我不怕全校流言,不怕师生眼光,不怕喜欢你会被议论,我只怕,我满心满眼奔赴你的真心,对你而言,随时可以舍弃。”
“你道歉,是因为你这几天难受愧疚,不是因为你坚定选择我。”
短短几句话,击溃杨博文所有底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无从辩驳。
确实如此,他直到自己煎熬难受,才回头道歉,自始至终,都没有坚定选择过左奇函。
左奇函不再看他泛红发白的脸,不再停留分毫,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,转身握住天台铁门把手,没有回头,没有留恋,脚步平稳地迈步离开。
铁门开合,发出沉闷咔哒声响。
风声呼啸,晚霞漫天,天台之上,只剩杨博文一人僵在原地。
他告白了,道歉了,低头了,可没能挽回。
满心诚意,最终只剩一场落空。
晚风灌满身侧,凉意刺骨,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,眼眶慢慢泛红。
他第一次主动奔赴,却被少年决然丢下。
隔阂未解,心意已晚,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冷战,终究以他孤身一人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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虐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