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返相护

杨博文攥紧书包背带快步走出校门，耳畔还循环回荡着左奇函那句直白的夸赞，脸颊发烫，心跳始终乱得不成章法。他刻意没有回头，生怕对上少年饱含温柔的视线，只能埋着头，顺着那条人烟稀少的辅路往前走。

这条路两旁栽满浓密灌木丛，遮挡大半路灯光线，平日里图近道他常常独自穿行，从未出过意外，可今晚心底莫名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安。方才左奇函分别前的叮嘱在脑中盘旋，他嘴上刻意划清界限，心底却没办法彻底忽略那句小心慢行的关心。

晚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踝，杨博文强迫自己收敛纷乱思绪，试图将学生会台账、班级扣分表塞进脑海，冲淡关于左奇函的所有念想。他反复告诫自己，身为学生会会长不能心思偏移，不该被几句情话扰乱心神，可越是压制，课间隔空告白、办公室近身调情、一路并肩同行的画面越是清晰翻涌。

没等走到灌木拐角，三道身影猛地从阴影里窜出，直直堵死整条小路。

为首的男人染着扎眼黄毛，外套敞开，浑身带着散漫戾气，身边两人同样吊儿郎当，都是多次在校门口游荡、试图翻墙入校的校外闲散人员。从前这群人屡次扰乱校园秩序，全是杨博文登记上报德育处，勒令安保驱赶，几人怀恨许久，特意蹲在这条偏僻小路伺机报复。

黄毛嗤笑一声，脚步往前逼近两步，目光肆无忌惮落在杨博文白净单薄的身上，语气满是恶意讥讽：“这不是铁面无私的杨会长？平日里管我们管得死死的，今天单独落单，没人护着你了？”

另外两人顺势围拢，慢慢缩小包围圈，伸手就要拉扯他肩上的帆布书包。杨博文下意识往后退步，后背狠狠抵住冰凉粗糙的砖墙，单薄的身躯瞬间绷得僵硬。

他素来只依靠校规管束校内学生，从未应对过校外寻衅滋事的混混，慌乱顺着脊椎往上蔓延，指尖死死扣紧书包带子，声音努力维持平稳，却藏不住细微颤抖：“让开，我要回家。”

“回家？今天先给我们赔个不是再说。”黄毛不耐烦上前，骤然抬手狠狠推向杨博文肩头。

猝不及防的力道冲击而来，杨博文重心失衡，踉跄着向后猛撞墙面，肩头撞出一片清晰钝痛，眉心紧紧蹙起，眼底漫开一层无措。对方见状，还想再度上前动手刁难。

就在这时，急促厚重的脚步声从校门方向狂奔而来，裹挟刺骨冷冽的戾气，一声冷喝劈开小路里的压抑氛围。

“我看谁敢动他。”

是左奇函。

方才两人在校门口分叉道别，杨博文慌不择路快步离开，左奇函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，心底那份不安越放越大。他清楚那条辅路少有行人，灌木丛遮挡视线极易出事，纠结片刻终究放心不下，索性转身折返，打算悄悄跟在后方护一程，刚拐过校门拐角，恰好撞见混混推搡杨博文的一幕。

少年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，覆上一层浓重寒霜，往日撩拨时的散漫笑意荡然无存，周身藏起的桀骜戾气毫无保留全部爆发。他几步冲到砖墙前，稳稳站在杨博文身前，宽厚的脊背将人严严实实隔绝在身后，牢牢挡住三名混混所有视线。

腕间那条屡次违规的黑色编织手链随着大幅度动作晃动，此刻不再是惹人扣分的饰品，反倒成了他护人的标志。

混混见半路杀出左奇函，气焰弱了几分，却依旧嘴硬逞强：“我们跟他的私事，跟你没关系，识相点就走开。”

左奇函微微侧头，余光扫过身后肩头泛红、面色发白的杨博文，语气偏执又护短，字字清晰砸在空气里：“明德高中里，只有我能逗他，你们不配碰他一下。”

话音落下，双方僵持不下，拉扯间惊动了在校外巡逻的校园保安。几名保安快步赶来，将三名校外混混、左奇函与杨博文一同带回学校德育处统一处理。

德育办公室白炽灯惨白，气氛压抑凝重。德育主任翻看保安记录，眉头紧锁，校外人员寻衅自有对接治安人员处置，但左奇函上前与对方对峙拉扯，按照校园纪律条例，属于参与校外冲突，理应扣除班级量化十分，登记书面检讨，全校通报批评。

在场两名学生会干事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的杨博文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杨博文执掌纪律以来，向来一视同仁，违纪必罚，标准从未有过半分松动。哪怕从前左奇函主动认罚留校执勤，他也只敢私下悄悄放水，绝不会当众推翻处罚决定。

所有人都等着他点头认同主任的处理方案。

安静僵持数秒，肩头还残留磕碰痛感的杨博文缓缓抬眸，清澈的眼眸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，第一次当众主动开口，公然为左奇函破例。

“主任，左奇函不应当受到处分。”

他条理清晰，将整件事完整复述，声音清亮坦荡，没有半分躲闪：“我们在校门口分开后，我独自途经辅路，遭到三名校外人员刻意围堵、恶意推搡，左奇函放心不下折返回来，只是上前阻拦对方继续施暴，全程没有主动挑衅、率先动手，属于救助受困同学，符合酌情免责条款，不应扣分、写检讨。”

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，德育处内瞬间一片寂静，两名干事满脸错愕，全然没想到素来铁面无私的会长，会当众为左奇函打破坚守多年的公平底线。

德育主任沉吟许久，结合保安证词与杨博文的描述，最终采纳了他的说辞，撤销针对左奇函的全部处罚，安排安保联系治安人员处置校外滋事混混。

待干事与保安带着混混离开，德育办公室只剩他们二人。窗外夜色更深，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入室内，吹散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息。

左奇函缓步走到杨博文面前，目光落在他肩头淡淡的淤青上，眼底刺骨戾气尽数消融，只剩下藏不住的心疼。指尖轻轻悬在半空，不敢贸然触碰，生怕加重他的疼痛，声线放得柔软低沉：“撞得很疼吧？”

杨博文抬眼望向身前少年，心底翻涌着后怕、动容与难以压制的软化，轻轻点了点头，耳尖又不受控制泛起薄红，小声吐出一句道谢：“刚刚，谢谢你折返回来。”

从前永远是他站在规则高处，管束、处罚、记录左奇函所有违规举动，是他单方面手握分寸，掌握两人之间的距离；可今晚，左奇函不顾冲突风险，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，替他隔绝所有恶意。

左奇函凝视着他泛红的眼尾，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，一语戳破两人心照不宣的偏爱：“我早就清楚了。你对全校所有人都死守规矩，公事公办，唯独面对我，愿意放下底线，当众为我求情。”

“其他人再怎么求情，你都不会松口，只有我，是你独一无二的例外。”

晚风拂动两人校服衣角，一室安静，没有多余的调情打趣，只剩直白戳中心底的心意。

杨博文垂落长睫，急促颤动几下，没有出言否认。他坚守十几年的校规、分寸、克制，在左奇函日复一日的温柔、守护与偏爱面前，早已彻底逾界。

从前只是左奇函单方面跨越规矩靠近他，如今，是他心甘情愿打破自己的原则，向少年展露独一份的偏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