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山脊的路比想象中难走。全是碎石和枯草，坡度陡的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。林晚星走在最前面，圆盘上的血珠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，她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让血珠重新定位。墨绿色的龙一直跟在他们后面，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，偶尔发出低沉的呼噜声，像是在替他们警戒四周。

王浩走在第二，手里攥着那张拓印纸不时低头看。赵磊和张淼走在最后，两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，谁也没说话。

走到后半夜的时候，山脊到了一处断崖。月光照在断崖下方，底下是一大片黑色的水域，水面平静得像镜子，映着满天的星斗。水域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座岛，岛上有建筑的黑影。

血珠在圆盘边缘指向了那座岛的方向，不动了。

林晚星站在断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。断崖到水面的距离大约三四十米，崖壁上有些凸起的石块可以借力，但没有能直接下去的路。

“怎么下去？”张淼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发苦。

王浩绕到断崖左侧查看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碗口粗的枯藤，藤蔓很长，从崖边一直垂到了下方十几米的位置。“这根藤能吃住力，剩下的距离直接跳下去，下面是水。”

赵磊走过来扯了扯那根藤，藤蔓确实结实。他第一个拽着藤下去了，动作很利落。王浩第二个，张淼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。林晚星最后，她抓着藤蔓往下滑的时候，墨绿色的龙从后面跟上来，翅膀一展直接飞了下去，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，落到了水面上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了水面之上不到一尺的空中。它踩着空气一样浮在水面上，回头冲林晚星叫了一声。

林晚星松开藤蔓跳下去，落入水中的瞬间冰凉的水淹没头顶，她蹬了两下浮上来，墨绿色的龙已经游到了她旁边——说是游，其实身体大半截都浮在水面上，像一条巨大的鳄鱼。它用鼻子拱了拱林晚星的手，然后转过头朝着那座岛的方向游了过去，速度很快，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。

林晚星扒住了龙的背脊，被它拖着往前去。王浩几人在后面游着跟上来，张淼水性不太好，呛了两口水，赵磊回头拽了她一把才没沉下去。

岛比远看要大得多。岸边长满了黑色的灌木，灌木丛后面是整片平整的青石地面，地面上立着十几根石柱，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龙纹，顶端燃着幽蓝色的火焰。石柱围成了一个圈，圈的正中央是一座低矮的石殿，殿门紧闭，门楣上刻着一行龙语。

“拾骨者叩门，以骨为引。”

林晚星从水里爬上岸，全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，夜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哆嗦。墨绿色的龙浮在岸边没上来，只把脑袋搁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她。

她走到石殿门前，把金色圆盘拿了出来。圆盘上的血珠已经干了，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，痕迹的指向正是门楣上那行龙语的最后一个字。她把圆盘按在门扉上，圆盘接触石门的瞬间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门缝里渗出一缕金光，然后石门向内缓缓打开。

石殿内部没有灯，但墙壁上嵌着的无数细碎的金色颗粒在发光，光虽然微弱，聚集起来也足以照亮整个空间。殿内空荡荡的，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具石棺，棺盖半开，里面空无一物。

石棺的内壁上刻满了字。龙语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寸内壁，林晚星凑近了看，一行一行地读下去。

龙母自述。

她读到第三行的时候，手腕上的符文猛地一烫，金色的雾气从符文里涌出来，不受控制地缠绕上了她的整条小臂。雾气的形状在变化，渐渐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靠在她身侧，和她并肩看着石棺内壁上的文字。

那轮廓的眉目隐约能辨出一丝柔和的女子的线条，长发垂落，唇边似有若无地弯着一点弧度。是龙母残留在精血中的意识。

林晚星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片黑暗。黑暗中有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，然后是无数的画面快进般掠过她眼前——龙母从天而降落在万龙窟之上，龙群朝拜；龙母以自身骨骼铸成山谷镇压暴戾之龙；龙母剖心取血，将精血封入龙骨令中；龙母最后一刻封印自己于金色巨龙额心的晶石之内，留下四散于副本各处的牙钥，以待继承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