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校园  成长救赎  逆袭爽文     

第3章 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

照进生命里的光

孟阳没有丝毫犹豫,他双手撑住自家天台的护栏,一个利落的翻身,蓝白色的身影便落在了那道不足半米的装饰性矮墙上。

风瞬间变得狂暴,拉扯着他的身体和衣摆。

脚下是粗糙的水泥表面,两侧是毫无遮挡的、令人眩晕的垂直深渊。

楼下模糊的喊声和警笛被风扯碎,只剩下呼啸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嗡鸣。

他张开双臂,像一只试图在狂风中保持平衡的雏鸟,手指无意识地张开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他开始移动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而坚定地,向陈丹霞所在的单元楼边缘靠近。

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能感受到矮墙并不平整的表面带来的微小硌痛,以及脚下那片虚空散发的、具有实质的吸力。

陈丹霞看着他。

看着那个传说中永远从容不迫的学神,此刻像一个走在生死钢丝上的普通人,用最笨拙又最决绝的方式,朝她逼近。

恐惧,被抛弃的、熟悉的恐惧,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。

有人靠近,靠近这片她已认定属于她的、孤独的“净地”。

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,她猛地向后缩——后背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阳台护栏上,无处可退。

悬空的小腿下意识地蹬了一下,想要缩回,却只踩到了虚无。

“别动!”孟阳的声音被风削得破碎,但其中的命令意味清晰传来,“看着我!陈丹霞,看着我!”

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。

孟阳在距离她大约一米的地方,停住了脚步。

这一步,他迈得有些急,身体因为惯性晃了晃,他立刻双臂下压,稳住了身形。

他不再靠近,只是站在那里,脚下是窄墙,身后是深空,风吹乱了他所有的头发,露出汗湿的额头,和一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
“我是三班的孟阳。”他的声音放缓了,努力在风啸中挤出一种平缓的、甚至有些温和的语调,尽管气息还有些不稳,“我们一起上过升旗仪式,记得吗?就是上周一,我在国旗下讲话,讲的是‘目标与行动’。”

升旗仪式。

遥远又模糊的画面被这句话勾勒出来。

宽阔的操场,整齐的队列,金色的晨光。

那个站在国旗台上,声音清朗、条理分明的身影。

他说要设立清晰的目标,并为之立刻行动。

目标。

陈丹霞的目标是什么?

离开这个家。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
然后呢?没有然后。那个未来是空白的,是她无力描绘的。

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,汹涌而出。
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被突然触碰到的委屈和茫然。

原来有人记得她在那里。

记得那个缩在队伍角落,恨不得把自己隐形的她。

“你看,”孟阳极轻地吸了口气,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,没有移开分毫,右手却慢慢抬起,指向两人之间那段连接的矮墙,以及她身下翻涌的黑暗,“你看看脚下。看看那些灯火。那不是结束,那是……那是很多故事正在发生的地方。有吵闹,有温暖,有糟糕的试卷,也有刚出炉的、香喷喷的烤红薯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几乎要融化在风里。

陈丹霞的视线,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手,看了一眼。

城市的灯海依旧沉默,但那些光点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遥远。

就是这个瞬间的分神,这个因为泪水模糊和情绪波动而产生的、极其短暂的失焦。

孟阳动了。

他没有任何预兆,也没有再说话。

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!

那一步精准而迅猛,踏在矮墙与阳台护栏连接的边缘,身体借着这股爆发力前倾,在陈丹霞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——甚至来不及尖叫——的刹那,他温热而有力的手掌,已经铁钳般牢牢扣住了她冰冷的手腕!

“抓住了!”

一声低吼,几乎是从他胸腔里炸开。

随即,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从那个冰冷的边缘向外拖拽!

天旋地转。

失重感、撞击感、还有手腕处传来的、几乎要捏碎骨头的钳制般的疼痛,混乱地席卷而来。

砰!哗啦——

两人重重摔在天台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,滚作一团。

陈丹霞整个人砸在孟阳身上,撞击让她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一时分不清上下左右,只有手腕上那股灼热而坚定的力量,真实得可怕。

“嗬……”孟阳被她压在身下,闷哼了一声,显然摔得不轻。

但他那只抓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分毫。

几秒钟的死寂,只有两人剧烈的喘息声交错响起。

然后,杂乱的脚步声、急促的呼喊声,从天台入口处潮水般涌来。

“快!在这里!”

“担架!快拿担架!”

“同学!你们怎么样?!”

孟阳动了动,他先松开了扣住陈丹霞手腕的手,下一秒,却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。

外套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、干净的皂角气息。

他将外套展开,不由分说地裹住了瘫软在地、浑身颤抖如秋叶、泣不成声的陈丹霞。

粗糙的校服布料裹住冰冷的皮肤,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,却像火星溅入冰湖,让她猛地一颤,哭声瞬间放大,变成了失控的嚎啕。

医护人员和警察围了上来,手电筒的光柱晃动,各种询问和指令交织。

有人在检查他们是否有摔伤,有人在大声维持秩序。

楼下,隐约有零星的、并不整齐却真实存在的掌声传来,隔着十八层楼的高度,显得有些遥远。

孟阳被工作人员小心扶起,他踉跄了一下,手臂擦破了皮,渗出血丝,但他似乎毫无所觉。

他半跪在仍蜷缩着哭泣的陈丹霞身边,无视周围的嘈杂,俯下身。

他的嘴唇几乎贴到她被泪水和汗水黏住的鬓发边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

“别怕。”

“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。”

这句话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插进了陈丹霞心脏最深处那把早已冰封的锁。

拧动时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却又涌出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热流。

她抬起泪眼,透过朦胧的水光,只看到少年被汗水沾湿的侧脸,和下颌紧绷的线条。

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聚拢的人群中,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复杂——后怕、紧绷,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。
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进鼻腔,取代了风里尘土和夜晚的味道。

医院急诊室的走廊,灯光白得惨淡,照得人脸色都发青。

陈丹霞坐在长椅上,身上还裹着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,上面沾了些灰尘和一抹不知谁蹭上的暗红。

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外套袖口脱线的地方,耳朵里嗡嗡的,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。

他的声音很温和,带着职业性的平稳节奏:“陈丹霞是吗?我是心理危机干预科的张医生。我们聊聊?”

陈丹霞没抬头,抠线头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张医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
“我当时……”陈丹霞的声音哑得厉害,她咽了口唾沫,才能继续,“……就是觉得,特别安静。”

“嗯,安静。”张医生重复了一遍,像在确认,“那种安静让你觉得舒服点,是吗?”

陈丹霞没回答,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。

张医生观察着她的反应,点点头:“你经历了很强烈的情绪冲击,身体和精神都处在应激后的疲惫状态。今晚需要留在观察室休息,也需要一些检查。明天,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谈。但现在,你需要的是休息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她身上那件外套,“身边有让你感到安全的人。你妈妈应该快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喊:“霞霞!霞霞!我的女儿啊!”

李桂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头发凌乱,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
她一把将陈丹霞紧紧搂进怀里,嚎啕大哭:“你吓死妈妈了!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这么傻啊!你要是没了,妈也不活了!”

陈丹霞僵硬地被抱着,那哭声震得她耳膜发麻。

母亲怀抱的温度,混合着廉价洗衣粉和油烟的味道,如此熟悉,却又如此遥远。
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张医生站起身,对赶来的另一位护士低声嘱咐了几句,又看向被母亲抱着、眼神空洞的陈丹霞,语气郑重地对李桂兰说:“家属务必密切监护,避免独处。她的情绪还很不稳定,需要持续的关注和专业的评估。明天上午,带她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李桂兰只是哭着点头,把女儿搂得更紧。

混乱中,陈丹霞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,看到孟阳正被另一个警察询问着什么。

他手臂上的擦伤做了简单处理,贴着纱布。

他回答问题时神情认真,不时点头。

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,孟阳微微偏过头,视线隔着嘈杂的人群和惨白的灯光,与她遥遥相接。

他没有笑,也没有别的表情,只是看着她,眼神平静而复杂。

然后,他对她极轻地、几不可察地,点了点头。

询问结束,孟阳在警察的陪同下转身离开。

经过张医生身边时,他停下脚步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
张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他。

孟阳接过,仔细折好,放进口袋,这才跟着警察走向另一侧的出口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陈丹霞收回目光,把脸深深埋进母亲带着泪湿的肩头,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包裹着她,像一个笨拙的、带着陌生人气息的茧。

三天后。

生姜湖中学,高三(三)班的教室后门。

早读课的喧哗声透过门板隐隐传来,混合着英语单词背诵和语文课文朗读,充满了一种机械的、属于日常的生机。

陈丹霞站在门外,手指攥着书包带子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
晨光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,在她脚下投出一道窄窄的光痕,与门内传出的嘈杂声,仿佛两个世界的分界线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,伸出手,握住了门把。

金属的凉意,穿透皮肤,直抵心脏。

门内,一个清朗的声音正在带领早读:“……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……”

她的手顿住了。

是孟阳。

上一章 第2章 十八层楼顶的风声 照进生命里的光最新章节